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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长孙无忌:智冠凌烟首功,权倾三朝终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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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孙无忌的极力劝说与坚持下,唐太宗最终下定决心,立晋王李治为太子,任命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辅佐太子监国理政。

后来,唐太宗曾一度后悔,欲改立吴王李恪,长孙无忌密谏力阻,此事作罢,确保了李治的储君之位。

贞观十七年,唐太宗为表彰开国功臣,命人绘制二十四位功臣画像,悬挂于凌烟阁,史称“凌烟阁二十四功臣”。

长孙无忌位居榜首,位列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等人之上,荣耀至极。

这份荣誉,不仅是对他个人功绩的肯定,更是对他在贞观朝核心地位的认可。

贞观二十三年(649年),唐太宗病危,临终前,召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入寝宫,托孤道:“朕今悉以后事付公辈。太子仁孝,公辈善辅导之!”

随后,又对太子李治说:“无忌、遂良在,汝勿忧天下!”

这份托孤,是唐太宗对长孙无忌最后的信任,也是他一生荣耀的顶峰。

唐太宗驾崩后,太子李治即位,是为唐高宗,改元永徽。

长孙无忌作为顾命大臣,继续辅政,拜太尉、同中书门下三品,执掌中枢,权倾朝野,成为永徽朝的实际掌舵人。

唐高宗李治即位时,年仅二十二岁,性格仁厚懦弱,缺乏政治经验,对舅舅长孙无忌极为依赖,凡事皆以其马首是瞻。

永徽初年,长孙无忌以顾命大臣、国舅之尊,总揽朝政,大小政务,皆由其决断,权力达到顶峰。

此时的他,不仅是朝堂百官之首,更是关陇贵族集团的核心领袖,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无人能及。

永徽四年(653年),房遗爱谋反案爆发,长孙无忌奉命主审此案。

房遗爱,房玄龄之子,娶唐太宗之女高阳公主为妻,因不满现状,联合薛万彻、柴令武等人,图谋拥立荆王李元景为帝,发动政变。

此案本是一桩普通的谋反案,但长孙无忌借此机会,大肆清洗异己,打击政敌。

他将此案扩大化,牵连无数,先后诛杀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李元景等人,流放吴王李恪、江夏王李道宗等宗室重臣。

吴王李恪,唐太宗第三子,英武果敢,才华出众,素有贤名,曾是储君热门人选,与长孙无忌素有矛盾。

长孙无忌一直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借此案将其诬陷,赐死狱中,时年三十四岁。

此案过后,宗室势力被大幅削弱,朝堂之上,再无人敢与长孙无忌抗衡,他的权力,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永徽年间,长孙无忌继续推行贞观旧制,勤政爱民,轻徭薄赋,发展经济,稳定边疆,使得永徽初年延续了贞观盛世的繁荣局面,史称“永徽之治”。

他主持修订的《唐律疏议》,在永徽年间正式颁布实施,成为大唐治国理政的根本大法,影响深远。

然而,权力的顶峰,往往也是危机的开始。

长孙无忌权倾朝野,独断专行,逐渐引起了唐高宗的不满与猜忌。

唐高宗虽仁厚懦弱,但毕竟是九五之尊,不愿做傀儡皇帝,渴望亲掌大权,摆脱舅舅的控制。

同时,长孙无忌代表的关陇贵族集团,长期垄断朝政,排斥寒门庶族与新兴势力,与皇权、新兴势力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

更致命的是,一场震惊朝野的“废王立武”事件,即将爆发,成为压垮长孙无忌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这一切,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权力的巅峰,自以为权倾天下,无人能撼动其地位。

殊不知,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酝酿,步步逼近。

永徽六年(655年),唐高宗欲废黜王皇后,改立武则天为皇后,此事引发了朝堂大地震,也彻底改变了长孙无忌的命运。

王皇后,出身名门望族,太原王氏,是关陇贵族集团的代表人物,与长孙无忌关系密切。

武则天,出身寒门庶族,父亲武士彟曾是李渊旧部,后官至工部尚书,地位不高,且武则天曾是唐太宗才人,身份敏感。

唐高宗为何执意废王立武?

一方面,王皇后无子,且性格骄纵,不得宠爱;武则天则年轻貌美,聪慧过人,善解人意,深得高宗宠爱,且已为高宗生下皇子李弘。

另一方面,唐高宗欲借废王立武之机,打击关陇贵族集团,摆脱长孙无忌的控制,亲掌大权,重振皇权。

废王立武,不仅是一场后宫之争,更是一场皇权与相权、新兴势力与旧贵族集团之间的生死博弈。

消息传出,朝堂之上,立即分为两派。

一派以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来济为首,坚决反对废王立武,力保王皇后。

理由很简单:王皇后出身名门,无大过,不可轻易废黜;武则天出身卑微,且曾为先帝才人,身份不正,不可立为皇后,有违礼法,动摇国本。

另一派以李积、许敬宗、李义府为首,支持废王立武,迎合高宗心意。

李积,开国名将,凌烟阁功臣,为人圆滑,明哲保身,不愿卷入皇权与相权之争。

许敬宗、李义府,寒门庶族出身,长期被关陇贵族打压,不得重用,渴望借废王立武之机,攀附高宗与武则天,获取权力与地位。

双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朝堂之上,争论不休,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为争取长孙无忌的支持,唐高宗与武则天放下身段,亲自前往长孙府拜访,送上十车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将他的三个儿子全部授为五品朝散大夫。

武则天的母亲杨氏,也多次前往长孙府,低声下气,苦苦哀求,希望长孙无忌能高抬贵手,同意立武则天为后。

然而,长孙无忌态度坚决,不为所动。

他收下了金银珠宝,却始终闭口不谈废立之事,对高宗与武则天的请求,置之不理,甚至当面斥责武则天“出身卑微、狐媚惑主”。

长孙无忌的固执与傲慢,彻底激怒了唐高宗与武则天,也为自己埋下了杀身之祸。

永徽六年九月,唐高宗召长孙无忌、褚遂良、于志宁、李积四位宰相入宫,再次商议废王立武之事。

褚遂良当场激烈反对,言辞恳切,甚至以死相谏,气得唐高宗大怒,命人将其拖出大殿。

于志宁吓得不敢说话,沉默不语。

李积则圆滑地说:“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一句话,表明了中立态度,也给了唐高宗废王立武的勇气。

十月,唐高宗正式下诏,废黜王皇后,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立武则天为皇后,大赦天下。

废王立武事件,以唐高宗与武则天的胜利告终。

而长孙无忌,因坚决反对,与武则天结下不共戴天之仇,成为武则天掌权路上,必须清除的最大障碍。

此时的他,依旧身居高位,权倾朝野,但实际上,他的政治生命,已经终结,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被彻底清算。

废王立武之后,武则天开始逐步掌权,培养心腹,清除异己,首要目标,便是长孙无忌。

武则天深知,只要长孙无忌一日不倒,关陇贵族集团就一日不灭,自己的权力就一日不稳。

于是,她暗中授意心腹许敬宗、李义府等人,罗织罪名,伺机诬陷长孙无忌。

显庆四年(659年),机会终于来了。

当时,太子洗马韦季方、监察御史李巢,因结党营私、相互倾轧,被人告发。

许敬宗借审理此案之机,故意将案情扩大化,诬陷韦季方、李巢与长孙无忌勾结,图谋谋反,意图拥立荆王李元景为帝,发动政变。

这份诬陷,可谓恶毒至极,直击皇权最敏感的神经。

许敬宗在奏折中写道:“无忌身为国舅,位居宰辅,权倾朝野,却心怀不满,图谋不轨,勾结朋党,意图谋反,罪大恶极,证据确凿,理应严惩不贷!”

唐高宗看到奏折后,心中震惊,也有一丝怀疑:“无忌乃朕亲舅,受先帝托孤,忠心耿耿,怎会谋反?”

许敬宗见状,继续添油加醋,危言耸听:“无忌久掌大权,结党营私,朝野上下,皆为其党羽,势力庞大,若不及时铲除,日后必成大患,危及社稷!陛下不可妇人之仁,养虎为患啊!”

一番话,戳中了唐高宗对长孙无忌的猜忌与忌惮,也坚定了他铲除长孙无忌的决心。

于是,唐高宗不再犹豫,当即下诏:削去长孙无忌太尉、赵国公爵位,流放黔州(今重庆彭水),终身监禁,不得回京;其子孙全部流放岭南,贬为庶民,家产抄没。

曾经权倾朝野、荣耀至极的凌烟阁首功,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流放蛮荒之地,人生境遇,天差地别,令人唏嘘不已。

显庆四年四月,长孙无忌在官兵押送下,踏上了前往黔州的流放之路。

此时的他,已是六十六岁高龄,白发苍苍,身心俱疲,昔日的荣光与傲气,早已被现实击得粉碎。

一路之上,长途跋涉,风餐露宿,受尽折磨,身体与精神,都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抵达黔州后,长孙无忌被关押在一间破旧的囚室中,环境恶劣,瘴气弥漫,饮食粗劣,受尽屈辱。

他知道,武则天绝不会放过自己,流放只是开始,死亡,终将到来。

果然,三个月后,显庆四年七月,唐高宗命许敬宗、李积等人重审长孙无忌谋反案,实则是武则天授意,逼迫长孙无忌自尽。

使者抵达黔州,宣读诏书,赐长孙无忌自尽。

面对诏书,长孙无忌平静异常,没有愤怒,没有反抗,也没有哀求,只是缓缓闭上双眼,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想起了少年多难、寄人篱下的艰辛;想起了追随秦王、共创基业的热血;想起了玄武定策、助登帝位的果敢;想起了贞观宰辅、凌烟首功的荣耀;想起了永徽辅政、权倾朝野的辉煌;也想起了废王立武、固执己见的固执;想起了蒙冤流放、身陷囹圄的悲凉。

一生荣辱,半生沉浮,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叹,可笑。

他缓缓拿起使者递来的酒,一饮而尽,慷慨赴死,时年六十六岁。

一代名相,凌烟首功,就此含冤而死,魂断黔州。

长孙无忌死后,家产被抄没,家族成员或被杀、或流放、或贬为庶民,曾经显赫一时的长孙家族,瞬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直到上元元年(674年),武则天为收拢人心,稳定朝局,才下诏为长孙无忌平反昭雪,追复其官爵,允许其子孙回京,归还部分家产。

然而,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平反与追封,也换不回那个曾经权倾朝野、智冠天下的长孙无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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