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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残令藏魔,星夜布危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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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的鱼肚白,还藏在天际线之下,夜色便依旧是废丹峰的主色调。

墨色的天,像一块浸了寒水的玄铁,沉甸甸压在山峦之上,连繁星都失了光彩,只剩零星几点,冷清清悬在半空,风掠过焦土,卷着细碎的石屑,擦过青石阶,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未亡人的低泣,绕着山峰久久不散。

林墨依旧坐在玄夜的榻边,身姿坐得笔直,却没再调息。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孩童柔软的发顶,发丝微凉,带着淡淡的奶香气,那是属于孩童独有的、不染尘埃的气息。混沌灵气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不疾不徐,可他的心,却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方才震退赵坤三人,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耗了他不少心神。

他本是孤身在江湖漂泊的浪子,一剑一壶,走的是无牵无挂的路,遇着不平事,拔剑便斩,从不会顾虑身后之事,可如今,他身后是整座喵仙宗,是百余口弟子,是嗷嗷待哺的猫仙后裔,是满山蛰伏的灵猫。

每一步,都不能错。

每一招,都留三分余地。

方才那一击,他收了九成力道,若是真起了杀心,赵坤三人连倒飞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便会魂飞魄散。可杀了仙盟使者,便是彻底与仙盟撕破脸皮,以喵仙宗如今的根基,根本扛不住仙盟倾巢而出的围剿。

他不怕死,却怕这些跟着他的人,白白送了性命。

怕榻上这个还在酣睡的孩子,醒来便没了容身之所,怕猫七眼底的崇敬变成绝望,怕阿玳那声憨厚的“宗主”,再也喊不出口。

这份牵挂,是软肋,亦是铠甲。

他曾无数次想,若是回到从前,无牵无挂,多好。可目光落在玄夜恬静的小脸上,那点念头便瞬间烟消云散。浪子的心,一旦有了归宿,便再也回不去孤身一人的岁月。

榻上的玄夜忽然动了动,小眉头微微蹙起,嘴里呢喃着模糊的字眼,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安的事,小手下意识攥紧了林墨的衣袖。林墨指尖一顿,动作放得更轻,缓缓顺着他的发丝,低声道:“睡吧,有我在。”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玄夜像是听到了安抚,眉头渐渐舒展,小手松了些,重新陷入熟睡,嘴角还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想来是梦到了温暖的事。

林墨缓缓起身,怕惊扰了孩子,脚步放得极轻,衣袍拂过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他走到殿门前,推开半扇殿门,夜风瞬间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钻进他的衣袂,贴着肌肤划过,冷得他微微一颤,却让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殿外,青石广场上,值守的弟子早已换了两轮。

猫七站在广场中央的阵柱旁,身姿纤细,却站得笔直,手中捏着阵诀,目光始终盯着山峰四方,一刻也不敢松懈。她时不时抬手抚过腰间的储物袋,那里装着赵坤遗落的刑律堂令牌,那丝隐晦的魔气,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头,让她始终无法安心。

她活了百年,从一只小野猫,修成人形,见惯了仙门的尔虞我诈,却从未遇过这般诡异的事。仙盟的令牌,竟会沾染魔气,这背后藏着的阴谋,远比荡妖使前来围剿更可怕。

她指尖反复摩挲着储物袋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从不敢让人察觉,此刻却尽数落在林墨眼底。

不远处,阿玳抱着玄铁锤,蹲在石阶旁,身旁放着那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只是葫芦里早已空了,他也没心思去装酒。他时不时抬头望向天际,又转头看向大殿方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里小声嘟囔着:“这帮仙盟的龟儿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俺得把兄弟们练得再强些,到时候真打起来,也能给宗主搭把手。”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粗声粗气,却满是赤诚。

他性子鲁莽,向来是直来直去,心里藏不住事,担忧全都写在脸上,时不时抬手挠挠后脑勺,又攥紧铁锤,起身在广场上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踩得青石阶微微作响,尽显他坐立难安的性子。

周围的弟子,也都没了昨夜击退仙盟使者的轻松,一个个神色凝重,握着法器的手微微用力,眼神里有紧张,却没有退缩。他们大多是无家可归的散修,或是被其他宗门排挤的弟子,是林墨收留了他们,给了他们容身之地,给了他们修行的希望,如今宗门有难,没人愿意退缩。

灵猫们蛰伏在山峰各处,幽绿的瞳孔在夜色中忽明忽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却始终保持着警惕,它们与猫尾盘桓大阵心意相通,但凡有一丝外来气息,便能瞬间察觉,发出警示。青色的阵幕笼罩着整座废丹峰,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晕,像是一层坚固的屏障,护住了峰上的一切。

林墨缓步走下大殿台阶,脚步声很轻,却还是惊动了广场上的众人。

猫七率先回头,看到林墨,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宗主。”

值守的弟子们也纷纷转头,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带着敬畏:“宗主。”

阿玳更是猛地站起身,抱着铁锤快步走过来,嗓门依旧洪亮,却刻意压低了几分:“宗主,您咋出来了?玄夜少爷醒了没?”

林墨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沉稳:“都不必多礼,值守辛苦。”

他顿了顿,看向猫七,道:“令牌拿来我再看看。”

猫七不敢耽搁,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金色的刑律堂令牌,双手递到林墨面前。

令牌入手微凉,质地坚硬,上面刻着仙盟的云纹,纹路精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仪,只是边角处那道极淡的划痕,在微光下愈发清晰。林墨指尖轻轻拂过划痕,闭上双眼,神识缓缓探入其中,一丝极淡、极隐晦的魔气,顺着他的指尖钻入体内,带着阴冷腐朽的气息,与仙盟的纯净仙气格格不入,却又被巧妙地掩盖在仙气之下,若不是他修为深厚,神识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这魔气,很陌生,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阴冷,像是在哪里感受过。

林墨眸色一沉,骤然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他想起了白日里荡妖使出手时,招式间暗藏的一丝诡异气息,当时只当是仙盟修士修炼的旁门功法,如今想来,那气息与这令牌上的魔气,如出一辙。

荡妖使,赵坤,刑律堂长老……仙盟之中,竟有这么多人与魔道有勾结?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喵仙宗、针对猫仙传承的阴谋,从一开始,便是仙盟内部的人,联合魔道,设下的圈套?

“宗主,这令牌上的气息,到底是啥?”阿玳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令牌,他修为尚浅,感受不到魔气,却能看出林墨神色凝重,知道此事绝不简单,“俺瞅着这破牌子,没啥特别的啊,咋让你跟猫七姑娘都这么上心?”

林墨将令牌还给猫七,沉声道:“这上面,有魔气。”

“魔气?”阿玳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一脸不可思议,“宗主,你说啥?仙盟的令牌上,咋会有魔气?那帮仙盟的伪君子,不是天天喊着除魔卫道吗?咋还跟魔道勾搭上了?这也太扯淡了!”

他性子直,向来藏不住话,这话脱口而出,却精准戳中了要害。

猫七也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宗主所言极是,仙盟向来以正道自居,对魔道赶尽杀绝,如今自身令牌却沾了魔气,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刑律堂内部有人私通魔道,要么,是仙盟高层,早已与魔道有所勾结。”

林墨缓缓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仙盟总部的方向,那里夜色深沉,看不清半点光亮,却像是藏着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将废丹峰吞噬。

“不止如此。”林墨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白日荡妖使来袭,时机太过精准,恰好是遗迹开启、玄夜展露猫仙印记之时,必定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赵坤深夜前来,名为问罪,实则试探,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猫仙传承,是玄夜。”

他顿了顿,继续道:“仙盟内部,必有内奸,且地位不低,能调动刑律堂,能指使荡妖使,甚至能与魔道暗中往来。我们如今,看似击退了敌人,实则是踏入了一个更大的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仙盟顽固派视猫妖为异端,故意刁难,却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到魔道与内奸,这局势,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凶险。

阿玳攥紧了铁锤,指节泛白,瓮声瓮气地道:“宗主,那咋办?要不俺带着兄弟们,直接杀上仙盟,把那个内奸揪出来,揍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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