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夏虫鸣(2 / 2)
这一次,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测量大树的腰围或者数算树枝的数量,而是安安静静地蹲着,两只小手托住下巴颏儿,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的树木和树上停歇的那些蝉儿们。只见其中有一只蝉特别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只身披黑褐色外衣的小家伙,此刻正紧紧依附在距离大毛不远的一根细枝桠之上,它的腹部不停地一起一伏,每起伏一次便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叫声。
蜚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蝉看了好久好久,就在这时,那只原本叫得欢畅淋漓的蝉突然间停止鸣叫,仿佛是因为感受到了蜚热烈目光的注视而害羞了一般。紧接着,它轻轻挥动了几下自己的翅膀,然后如闪电般迅速地飞离原地,径直朝着旁边的另一棵大树飞去,并在那里重新开始欢快地歌唱起来。
赵无眠!蜚扯开嗓门高声呼喊着。
此时此刻,赵无眠正在厨房内协助陆昭准备晚餐呢。听到蜚传来的呼唤声,他不紧不慢地擦拭干净双手,迈着悠闲的步伐来到房门口,朝着山坡上方张望过去。”
“刚才有只蝉在看我!”蜚说。
赵无眠没接话,转身回厨房了。蜚也不在意,继续蹲着,看树,听蝉。
那天夜里,他又跑到树下去了。这回不是一个人,是陪着云萝去的。云萝说屋子里闷,想出来走走,蜚就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她拄着拐杖,蜚搀着她的胳膊,走几步歇一歇,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桃树下。
云萝在树下坐下了。蜚把一块软垫子垫在她身下,又把一件薄外衣披在她肩上。她坐着,不说话,蜚也蹲在她旁边,不说话。蝉还在叫,但叫得没白天那么响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坐了一会儿,云萝开口了:“它们叫了一辈子。”
蜚知道她说的是蝉,但他没接话,让她自己往下说。
“一辈子,”云萝又说了一遍,“就为了找人。找着了,就死了。”
山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桃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蜚伸手摸了摸大毛,大毛凉凉的,硬硬的,白天晒了一天,到了夜里,凉得很快。
“这树是看着蝉叫的,”云萝说,“看着它们叫,看着它们找,看着它们死。一年又一年,它都看着。它不说。”
蜚把手从大毛上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月光照着他的手,照着他的膝盖,照着他身旁的云萝。云萝已经不怎么说话了,今晚说了这么多,算是破例。她不知道还能说多少个夏天,蝉也不知道还能叫多少个夏天。谁都说不准。
后来,蜚把小本子从怀里掏出来,就着月光,在空白的一页上写了几个字。云萝看不清他写了什么,也没问。他写的是:蝉叫了。大毛比上周又大了一圈。云萝出来看树了,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