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身陷绝境(2 / 2)
他哪来这笔钱?鸟井敬三闭上眼,心念急转,翻遍家族账本。上次股权收购后,账上只剩12亿日元活钱。这点数目,放在650亿的窟窿面前,连水花都激不起来。
若现在强行解约,本金1550亿之外,还得补上两笔贷款arued的利息共179亿日元,合计1729亿日元。这个数刚冒出来,他眼前就是一黑,身子晃了晃,手指死死抠住椅沿才没栽下去。别说全额,哪怕十分之一,他也掏不出来。
眼下还能动的,只剩7288万股未质押的三得利股票——这是鸟井家最后能攥在手里的筹码。可照当前股价算,市值勉强摸到一千亿日元边儿上;而且股价每跌一分,这数字就再缩一截。真拿去补仓,等于往火堆里浇油——跌势不止,资不抵债就是眨眼之间的事,破产清算只待一声令下。
到了那一步,鸟井家族的存亡荣辱,全系于富国银行一支笔、一句话。想到这儿,一股寒气自脚心直冲天灵,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悔意如海啸般扑来,毫无章法,也无休止。倘若时光倒流,回到起点,他绝不会押上全部身家去赌这一局。哪怕拱手让出三得利控制权,任外人接管,也强过今日拖着整个家族坠入万丈深渊。可惜世上没有回头路,错踏一步,便是永劫不复。
更锥心的是,面对富国银行步步紧逼,他连开口争辩的底气都没有。消息只要漏出一丝风声,市场立刻恐慌踩踏,股价只会跌得更狠,恶性循环就此锁死。他只能把秘密捂得严严实实,像捧着烧红的炭块,一边烫伤自己,一边硬撑着,多拖一天是一天,只盼哪天老天开眼,赐个转机。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长子鸟井明彦走了进来。他望着父亲枯槁的面容和塌陷的肩背,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父子俩静默对望,空气仿佛凝成了铅块,沉得叫人窒息。在这场由资本操刀的围猎里,鸟井家上下,无人抽身,无人幸免。
十五天,在煎熬中飞速流走。一天像熬过一生,又像一眨眼便没了踪影。家族高层轮番开会,烟灰缸堆满焦黑烟蒂,咖啡杯续了又空,空了又续,却始终寻不到半条生路。股价继续下探,绝望像霉斑,在每个人的眉宇间悄然蔓延。
周二清晨,东京上空浮着一层灰白薄雾,正似鸟井敬三心里那片挥之不去的阴翳。他穿上熨帖的西装,可掩不住眼窝深陷、神态萎顿。对着镜子系领带时,才猛然发觉,两鬓已全白,额角皱纹纵横交错,像被岁月用刀刻过——半个月,竟似十年。
踏入富国银行东京分行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微驼的身影。从前他是三得利掌舵人,踏进这里,人人躬身相迎;如今,不过是个低头登门的债务人。电梯数字一格格向上跳,他心跳却一寸寸往下沉。
丸山俊的办公室还是那样一尘不染,宽大的落地窗外,东京的楼宇鳞次栉比,霓虹未亮,天光却已压得沉甸甸的。鸟井敬三推门进来时,丸山俊正埋首于一叠文件,听见动静才抬眼——那一瞬眸底掠过微光,快得像错觉,转眼又沉回惯常的冷淡。
眼前的鸟井敬三,和半个月前简直不是同一个人。彼时他头发梳得油亮服帖,眼神如刀,站有站相、坐有坐姿,开口是老派财阀里浸出来的底气与分寸。如今呢?发丝散乱,眼下乌青浓重,腰背佝偻着,连嘴角上扬都像是硬撑出来的弧度,活像一棵被连根拔起又仓促插回土里的老松。
丸山俊在心底轻轻吁了口气。生意场上,向来成王败寇,没有谁替谁留情面的道理。他朝对面示意落座,指节在红木桌沿一下、一下叩着,节奏匀称,像钟表在数最后一段倒计时。
“鸟井君,十五天,到了。”他声音平直,没起伏,也没温度,“最新股价显示,三得利报收955.2日元/股。你的抵押物净值已跌破警戒线。依合同,属主动违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