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竞价抬升(1 / 1)
商场不是棋盘,而是没有硝烟的角斗场。私下收购从来不是按图索骥,股价只是墙上挂的钟,指针走着,但真正拍板的价格,得看人、看势、看火候。卖方心里那杆秤,轻重难测:有人笃信三得利能再攀高峰,攥着股权不肯松手,非要等到“值这个价”才肯点头;也有人正等着钱周转,或早把这笔投资划进下一轮布局,对几日元的浮动并不较真。买方手上有没有分量,更直接决定谈判桌上的呼吸节奏——老练者三言两语便能撬动对方底线,而生涩者哪怕加价再猛,也常被反将一军,多掏腰包还落不下好。
鸟井敬三没靠运气,靠的是几十年在东京银座与大阪商社之间走出来的路。股东们心里有数:鸟井家和三得利,是同一条河里淌出来的水。这份熟稔不写在合同上,却刻在饭局的碰杯声里、年节的贺卡里。所以当报价相近时,他们愿意先把钥匙交给鸟井敬三;哪怕差几十日元,也有人笑着点头:“卖给你们,踏实。”
可生意场上,从不因“踏实”二字就网开一面。晨星证券和三井证券一进场,水面底下顿时翻起暗流。两家背后站着财阀级的资金池,手里攥着十年以上的并购履历,三得利的股权争夺,一夜之间没了温吞气,只剩刀锋相抵的脆响。
压力最先压到三井证券肩上。羽田阳平连夜拨通三井物产的电话,话不多,只一句:“全队权限提到2900。”——每股涨四百,不是数字游戏,是押上整支舰队去抢滩。明知水深浪急,可若此刻收桨,便等于主动让出滩头阵地。
松本佑在晨星总部盯着实时行情,十分钟后拨通秦迪办公室。听筒里只传来一声“准”,他随即下令:各组上限调至3000日元。消息落地,空气都紧了一寸。
鸟井敬三盯着账上那笔1230亿日元,第一次觉得它薄得像张纸。原以为够用,如今连报价单都快印不过来。协议已签,钱已到账,退?退不了。他清楚得很:拖一天,对手就多一分筹码,自己就少一分胜算。不出手,就是出局。
鸟井家的人散进关西、九州、北海道,一家家登门,一遍遍重谈,报价单撕了又写,写了又改。鸟井敬三守在东京总部,一面盯盘一面接银行电话,四处拆借、抵押、换汇,只为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三方没公开一单成交价——保密条款勒得死紧,利益链条也捆得严实。但光是这股暗涌的势头,已搅得整个商圈侧目。三得利股价应声而起,秦迪再次点开行情软件时,屏幕赫然跳着1725.4日元。而真实战场远比K线凶悍:晨星某小组刚敲定的一单,私下成交价已达2980日元——比年初股价高出整整1200日元。数字摆在那里,没人说话,只听见茶杯搁在桌上的轻响。
这场股权拉锯战持续了一段时日,晨星证券公司仗着雄厚的资本和迅捷的出手节奏,实际持股已稳稳站上28.05%,暂时握住了主动权。三井证券公司与鸟井家族各自手里的底牌,则始终捂得严实——谁也没公开确切数字,外界只能凭蛛丝马迹粗略推断。可哪怕最乐观地估量,三方距真正能左右董事会的关键持股线,仍隔着不小一截。胜负远未落定,局面依旧扑朔迷离。
三井证券公司总部,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刮擦声。羽田阳平端坐于宽大办公桌后,指尖搭在扶手上,听完了最新汇总。当听到己方持股仅15.4%时,他下颌线骤然绷紧,脸色沉得像铅云压城。他心知肚明:鸟井家族与晨星证券,实际持股均已越过25%关口;而三井一方,不单落后,还落在最末。更棘手的是,眼下散落在中小股东及自由流通市场的剩余股份,总量不足35%——其中大半是零星挂单、随时可能被抢走的市面散股,收购难度极大,成本也水涨船高。
要让三井物产真正插手三得利的决策层,至少还得拿下18%的股份。可这数字,已超过目前三方尚未染指的全部剩余股权的一半。赢面,正在肉眼可见地收窄。羽田阳平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把目光缓缓移向身旁的山口洋介,眼里全是愧意。
“山口君,实在对不住……恐怕这次,要让您失望了。”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木纹。
山口洋介是三井物产集团分管食品与酒类业务的副总裁,正是他力主启动对三得利的并购。原以为路径清晰,谁知推进途中处处设障。为摸清实情,他亲自登门三井证券。此刻听完通报,心口像被冷水浇透,寒意直透脊背。
“羽田君,资金动用了多少?”他嗓音发紧,却竭力压着火气。
羽田阳平迅速翻开记事本:“截至目前,共支出1309.7亿日元。”
山口洋介眉心拧成死结。集团最初批了两千亿,后来他反复争取,又追加了五百亿,总额达两千五百亿。如今账上只剩1190.3亿。按当前市场溢价测算,这笔钱顶多再换回9.5%的股份。即便全数吃下,总持股也不过24.9%,仍卡在临门一脚之外。翻盘?几乎没了可能。
他猛地起身,在地毯上来回走了几趟,手指用力按着两侧太阳穴,指节泛白。胸口那股闷气越积越重,像潮水漫过堤岸,逼得人喘不过气。
羽田阳平垂眸不语,挥退了旁人。他只是坐在原处,不动声色地陪着,等山口洋介开口。
许久,山口洋介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依旧没有笑意,但语气已缓了下来:“羽田君,你不必自责太深。这事真怪不到你头上——晨星证券突然入场,谁都料不到。没人想碰上这种变数。”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虽然胜算微乎其微,我还是拜托您,继续尽全力扫货。能多拿一点,是一点。”
“后续怎么走,我回集团后会仔细梳理,再向董事会汇报。一旦有新指示,我马上通知您。”
羽田阳平立刻点头:“明白,山口君。我这就安排团队,一刻不停往前推。”
“羽田君,谢谢!”山口洋介朝羽田阳平郑重一颔首,转身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