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荒墟遗孤,狇吟踏尘(1 / 2)
曩劫隳恒退归无纪界门之后,混沌的气流终于褪去了刺骨的湮灭之意,恒序之网的琉璃微光与执荒的玄金定界之力交织相融,化作一层温润的屏障,牢牢护住万辰海与苍辰狼垣两大界域。
劫波暂歇,可整片混沌并未彻底归于平静。
无纪深处那道寂灭执掌者的戾气,依旧隔着界门隐隐涌动,界外无尽混沌的同源气息也未完全散去,所有执掌者心中都清楚,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曩劫隳恒给出的一场为期一纪元的“观察期”,真正的终极博弈,依旧悬在头顶,从未落幕。
苏序立在恒序之网核心,指尖轻抚《残纪元录》的帛书,方才与曩劫隳恒的对话,依旧在她心底盘旋。琉璃色的右眼缓缓闭合,再睁开时,眼底的纪元星图已然收敛,转而望向混沌边缘那片被无纪气息侵蚀过半的荒墟星域。
那是第九百一十七个覆灭纪元的残骸,早在无数载前就被无纪乱流啃噬得支离破碎,星辰崩碎成尘,界域壁垒化为虚无,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蒙废墟,向来是混沌之中无人踏足的死地。往日里,这片星域的气息早已被无纪之力彻底覆盖,可此刻,苏序却清晰地感知到,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极致生机的灵力,正从荒墟星域的最深处,缓缓渗出。
那灵力既不属于定界之力,也不属于序之灵力,更无半分无纪气息,古朴、苍凉,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又藏着一丝孤绝的清冷,像是从万古荒墟里,硬生生熬出来的一缕生机。
不止是她,执荒握着执荒戟的手微微一顿,玄金色的眼瞳骤然转向荒墟星域,眉峰微蹙。他镇守混沌八千九百次生灭,对每一片界域的气息都了如指掌,这缕陌生的灵力,他从未感知过,可其本源深处,竟与太初定界之力有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牵连。
墨闲停下了手中补全天规的笔,竹管毛笔笔尖的金红光晕微微闪烁,望向那片死寂废墟:“荒墟之中,竟有生灵残存?此方混沌覆灭的纪元,早已被无纪之力抹去所有痕迹,不可能还有活物。”
苍渊狼主化作人形,立在一旁,异瞳之中精光乍现,狼族对生灵气息的感知远超旁人,他能嗅到那缕灵力里,夹杂着一丝独属于太古异兽的血脉气息,却又并非任何已知的种族,“气息晦涩,血脉古老,绝非万辰海与苍辰狼垣的生灵,更像是……从覆灭纪元的荒墟里,沉睡至今的遗族。”
众人心中惊疑之际,那缕微弱的生机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荒墟星域的漫天星尘之中,一道身影,正踏着崩碎的星骸,缓步朝着混沌中央走来。
脚步很轻,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星尘都会自发地凝聚成细碎的光阶,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能轻易穿过恒序之网的外围壁垒,仿佛这道承载了九千七百个纪元的序之屏障,对其没有任何阻拦之意。
不过片刻,那道身影便越过漫天荒墟,落在了众人面前百丈之处,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清瘦挺拔,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墨色粗布短打,衣摆与袖口处,缝着几道细密的、用不知名兽筋织成的暗纹,纹路古朴,隐隐透着抵御无纪之力的威能。他的肤色是常年不见天光的瓷白,却不显孱弱,周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孤冷,像是看遍了荒墟死寂,早已看淡了世间波澜。
少年生得极是清俊,眉如远山含雾,眼似寒潭映星,一双瞳孔是极浅的银灰色,眼底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青涩,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激起他的情绪。额间有一道淡青色的月牙状印记,平日里隐于肌肤之下,只有在灵力微动时,才会泛起细碎的柔光,印记之上,萦绕着一丝太初荒古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耳畔垂落的两缕银发,发梢系着两枚用荒墟陨铁打造的银色铃坠,铃身无孔,却能在他迈步时,发出极轻、极清的声响,那铃声不似凡音,能抚平混沌乱流,安定紊乱的序纹,就连远处界门处的无纪气息,听到这铃声,都微微收敛了几分。
他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执掌者的权柄威压,可无论是执荒的定界之力,还是苏序的万序灵力,都在不自觉地朝着他靠拢,像是遇到了同源的旧友,彼此之间有着天然的亲和。
苏序上前一步,琉璃色的右眼微微亮起,没有探察敌意,只是带着几分温和的询问,轻声开口:“阁下是何人?来自这片混沌的哪片界域?”
少年抬眼,银灰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从苏序手中的《残纪元录》,到执荒手中的执荒戟,再到苍渊狼主额间的狼族血脉印记,最终,目光停留在无纪界门的方向,眼底的沉寂,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他没有立刻回答,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落在众人耳中,自带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吾名狇吟。”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让在场所有执掌者,心中皆是一震。
狇姓,乃是太初荒古时期,伴生界门而生的太古遗族姓氏,在《残纪元录》最古老的元始纪元残页之中,仅有寥寥数笔记载,称其为“界门守灵族”,早在元始纪元覆灭之时,就已随着归序核心污染,彻底湮灭在无纪乱流之中,成为了万古传说。
执荒迈步上前,玄金色的眼瞳紧紧锁定狇吟,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是他镇守混沌以来,第一次对一个无名生灵,生出如此重视的态度:“界门守灵族狇氏?你们一族,早已在元始纪元末期,为封印界门裂隙,全数殉族,为何你会存活至今?”
这便是狇吟的来历——太古界门守灵族最后遗孤。
元始纪元之初,太初定界者执荒铸就界门之时,从界门本源之中,孕育出了狇氏一族。他们天生与界门血脉相连,天生能感知无纪界门的一切异动,天生拥有安抚无纪乱流、稳固界门壁垒的天赋,是执荒镇守界门之初,最契合的助手。
彼时归序核心尚未被污染,狇氏一族世代居于界门旁的守灵墟,以族中血脉为引,日夜温养界门,弥补定界之力无法触及的细微裂隙,与执荒一同,守护着有序混沌与无纪之境的边界。
直至元始纪元末期,归序核心被曩劫隳恒的无纪意志污染,第一次无纪大劫爆发,界门被无纪之力撕开一道巨大的裂隙。为了护住混沌,不让无纪乱流彻底涌入,狇氏全族族人,不惜燃尽自身血脉神魂,以整个种族的覆灭为代价,暂时封印了那道裂隙,只留下了尚在襁褓之中的狇吟,被族中长老送入荒墟星域深处,以禁术封印沉睡,躲过了那场灭族之劫,也躲过了无数纪元的更迭与覆灭。
而这一睡,便是九千七百个纪元。
直到方才,曩劫隳恒与寂灭执掌者的气息剧烈碰撞,界门震动,唤醒了荒墟深处沉睡的狇吟。
“族人为守界门,燃血殉道,吾在荒墟沉睡,历经九千七百个纪元,方才苏醒。”狇吟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悲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刻在骨血里的使命与孤绝,“狇氏一族,生来为守界门,死后为灵镇乱流,此乃天命,亦是族训。”
他抬手,指尖轻触耳畔的银色铃坠,铃声再次清响,这一次,铃声之中,浮现出无数细碎的金色符文,正是与执荒戟上同源的太初界门符文。
“吾苏醒之时,界门裂隙大开,无纪执掌者临世,混沌危在旦夕。”狇吟的银灰色眼眸,重新看向执荒,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执荒尊主,吾乃狇氏末代守灵人,今日苏醒,便是为续族人使命,稳固界门,镇守混沌,助尊主抵御无纪乱流。”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周身骤然泛起淡青色的灵光,额间的月牙印记彻底亮起,漫天荒墟星域的星尘,像是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尽数朝着界门的方向飞去,化作一层细密的星尘壁垒,牢牢贴在界门裂隙之上,与执荒的定界之力相辅相成,让原本松动的界门,变得愈发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