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九十六年的握手(2 / 2)
然后一巴掌按在地上,掌心触地的瞬间,整层楼都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楼板没有晃,墙壁没有裂,吊灯没有摇。但千叶凛感觉到了——那种震动从她脚下的地面传上来,穿过她不存在骨骼的脚掌,沿着她不存在血管的经脉,一路冲到她的天灵盖,像一记无声的钟鸣。
“嗡——”
那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地毯上开始浮现纹路。
不是画上去的,是从纤维深处渗出来的——暗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蔓延,从王木泽的掌心向四周扩散,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圆形的图案。那图案的中心是一朵莲花,莲花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梵文之外是十二地支,地支之外是八卦,八卦之外是——千叶凛看不懂了。
那些纹路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像快要凝固的血,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格外刺目。光从纹路中溢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光点,像无数只萤火虫在房间里飞舞。那些光点飘到千叶凛身边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疼。
不是那种被针扎的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她整个人从内部撕碎的疼。
“啊啊啊——!!”
千叶凛的惨叫在房间里炸开,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轻得像气泡破碎的细响,而是尖锐的、撕裂的、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被活生生剥离。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湿漉漉的黑长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不是变灰,是变白,像被霜冻过的枯草,从发根向发梢蔓延,速度肉眼可见。
指甲变长变红,从原本青紫色的短指甲变成了鲜红色的、像涂了血一样的利甲,尖端尖锐得像刀片。她的白色连衣裙从裙摆开始变色——从湿漉漉的灰白色变成深红色,不是染上去的红,而是从布料纤维内部渗出来的、像血一样的红。
“疼……好疼……”
她的声音碎了,像被踩过的玻璃。
“忍着点。”王木泽的手掌依旧按在地毯上,纹丝不动。暗红色的纹路从他掌心向四周蔓延,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不可逆的、注定要吞噬一切禁锢的图腾,“结界压制了你的怨气,不把这些枷锁打碎,你永远都出不去。”
千叶凛跪在地上,身体弓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湿漉漉的白发从肩头垂落,在地毯上铺开,像一匹被遗弃的银色丝绸。她的手指——那些已经变成鲜红色利甲的手指——死死攥着地毯的纤维,指甲嵌进去,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她的嘴唇张开,露出两排尖锐的、泛着青白色光泽的牙齿,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惨叫,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野兽垂死挣扎时的嘶吼。
“啊啊啊啊——!!”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从王木泽的掌心蔓延到整个房间,爬上天花板,爬上墙壁,爬上落地窗的玻璃。纹路所过之处,空气开始扭曲,像被高温炙烤的柏油路面,光线在其中弯折,折射出诡异的彩色光晕。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破!”
王木泽猛的一拍——
“轰!!”
不是爆炸,是碎裂。像有人用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了一面看不见的玻璃上。碎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地板下、从天花板里、从墙壁中、从空气中——那些千叶凛看不见、摸不着、却被困了九十六年的枷锁,在这一刻终于碎裂了。
碎片在空中翻飞,折射着暗红色的光,像无数碎裂的镜子,每一片里都映着千叶凛不同时期的样子——十二岁被卖时的惊恐,十四岁怀孕时的绝望,十五岁死去时的空洞,以及死后九十六年里每一个孤独的、漫长的、无人问津的日夜。
那些碎片在空气中旋转、燃烧、化为灰烬。
千叶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惨叫戛然而止,像一台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收音机。弓起的身体缓缓落回地面,湿漉漉的白发铺散在地毯上,像一匹被遗弃的银色丝绸。
“Ok,搞定。”王木泽得意的拍拍手,“起来吧,千叶凛,这下你可以离开了。”
“嘻嘻~”
千叶凛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那声音不再是之前轻得像气泡破碎的细响,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甜腻——像是一根冰凉的指尖,顺着你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滑,不疼,但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王木泽听到那声“嘻嘻”,转过头——
千叶凛飘在半空中。
不是之前那种双脚离地两厘米的漂浮,而是真正的、整个人悬浮在房间中央的飘浮。湿漉漉的白发已经干了,从发根到发梢全是银白色,像月光凝固成的丝线,在她身后轻轻飘荡,发尾泛着淡淡的荧光。她的白色连衣裙,不,现在是鲜红色——不是染上去的红,而是从布料纤维内部渗出来的、像血一样的红,裙摆无风自动,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血色花朵。
她歪着头,那双全是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王木泽,瞳孔深处的混沌翻涌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要浮出来。但这一次,那翻涌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喜悦。
“哦豁,完蛋!”
王木泽顿时感到大事不妙,他忘记先把怨气从千叶凛身上分离下来,这下好了,她不仅把自己的怨气融合了,还把整栋楼的怨气也吸收融合了。
“主人~”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甜得像浸泡在蜜糖里的毒药,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的温柔。她从半空中缓缓飘落,赤着的脚趾点在深灰色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鲜红色的裙摆在她身后收拢,像一只正在合拢翅膀的蝴蝶。
王木泽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千叶凛,”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