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02章 朝堂争论,战和不一(1 / 2)
紫宸殿内的龙涎香,依旧在鎏金鼎中袅袅升腾,可那本该宁和清雅的烟气,却被满殿激辩的声浪,搅得支离破碎,散作满室压抑的焦灼。
方才镇北将军带回的边关急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将原本国泰民安、朝堂平和的假象,彻底砸得粉碎。
朔风铁骑踏破北疆盟约,屠村掠寨、蚕食疆土,雁云关岌岌可危,北地百姓身陷水火,乞儿国立国以来,少有的举国危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摆在了帝王与满朝文武面前。
毛草灵那句掷地有声的“那就战”,犹在殿宇间回荡,武将们的铁血呐喊,还未完全散尽。
可朝堂之争,从不是几句热血慷慨,就能一锤定音的。
帝王执掌天下,决断国策,从来不能只凭一腔怒意,更要权衡江山根基、万民生计、国库虚实、朝野安稳。
主和、主战两派,本就根深蒂固,各有立场,方才被凤主的风骨与帝王的怒意压下的争辩,不过片刻,便再次爆发,且比先前更加激烈,更加针锋相对。
萧烬严端坐御座,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深邃的眼眸扫过阶下群臣,没有再开口呵斥,只是静静看着这场关乎国运的论战。
他要听,要辨,要看清每一位臣子的本心,看清这朝堂之下,究竟藏着多少赤诚忠勇,又藏着多少怯懦苟安。
毛草灵重回凤椅落座,正红织金凤袍垂落,端庄威仪,她垂眸静立,指尖轻轻抚过凤椅扶手,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清明如镜。
她来自现代盛世,见惯了和平年代的烟火安稳,比这殿内任何一个人,都厌恶战火纷飞,都珍惜眼前的国泰民安。
她辅佐萧烬严十年,劝农桑、整吏治、轻徭薄赋、安抚流民,呕心沥血,才将这积贫积弱的乞儿国,拉上盛世正轨。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开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良田荒芜,百姓流离;意味着国库掏空,赋税加重;意味着无数家庭妻离子散,无数将士埋骨沙场;意味着他们十年苦心经营的安稳盛世,会被战火撕得粉碎。
主和派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可她更明白,草原蛮族的野心,从来都是喂不饱的豺狼。
今日退让一寸,明日便会被蚕食一尺;今日割地赔款求苟安,明日便是国破家亡、生灵涂炭。
和平,从来不是靠退让换来的,而是靠刀锋傲骨,一寸寸守出来的。
殿内,文武百官已然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每一句话,都关乎家国命运,每一句争辩,都揪着所有人的心。
文官列首,丞相再次躬身出列,白发苍苍,面容恳切,看向御座上的萧烬严,声音苍老却沉重,字字都打着“为民生、为社稷”的旗号。
“陛下,老臣斗胆,再次恳请陛下,三思主战之念!”
他抬手抚过胸前花白长须,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武将,眼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沉声开口。
“镇北将军口口声声,说要守疆土、护子民、扬国威,老臣并非不明白家国大义,并非不恨朔风蛮夷背信弃义!”
“可陛下,诸位同僚,我们要面对的,是现实,是活生生的江山百姓,不是纸上谈兵的热血意气!”
“我乞儿国,本就是北地小国,早年内乱频发,流民遍野,不过短短十余年安稳时日。全靠凤主贤德,辅佐陛下推行新政,百姓才得以耕织有田,衣食无忧,才刚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如今国库虽有盈余,可那是百姓的血汗,是赈灾的储备,是治国的根基!一旦开战,粮草、军械、辎重、抚恤,每日消耗,都是天文数字,国库撑得住一年,撑得住三年五年吗?”
“一旦国库空虚,便要加重赋税,百姓本就厌战,再被重税压迫,必定民怨沸腾,内乱丛生。到那时,外有朔风铁骑压境,内有百姓揭竿而起,我乞儿国,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这话字字戳中软肋,原本激昂的朝堂,瞬间quiet了几分。
不少中立的文臣,纷纷面露动容,微微颔首,认同丞相所言。
是啊,武将只懂沙场征战,只懂守土卫国,却看不到朝堂背后,民生国本的艰难。
丞相见状,继续进言,语气愈发恳切,字字泣血。
“老臣主张议和,从不是贪生怕死,从不是卖国求荣!不过是暂避锋芒,以退为进!”
“不过是割让北疆几座贫瘠边城,送上粮草金银,换两国停战,换百姓安稳,换我乞儿国休养生息的时间。”
“等再过十年,我国力更盛,兵强马壮,百姓富足,到那时,再与朔风清算旧账,收复疆土,也为时不晚!”
“一时的退让,不是屈辱,是为了江山永续,为了万民安宁!还请陛下,凤主,顾全天下苍生,切莫因一时意气,毁了十年盛世根基!”
一番话说完,丞相俯身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久久不起。
满殿主和派文臣,纷纷紧随其后,齐齐跪地,朗声恳请。
“恳请陛下,以民生为重,议和休战!”
“恳请陛下,顾全江山社稷,切莫轻启战端!”
黑压压的文臣跪了一片,声音恳切,声势浩大,字字都占着“仁政爱民”的道理,让人无从反驳。
武将们见状,个个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时语塞。
他们都是沙场铁血儿郎,只懂马革裹尸、卫国杀敌,论朝堂辩驳、引经据典,远不如这些文臣伶牙俐齿。
镇北将军铠甲染尘,双目赤红,猛地踏出一步,指着跪地的文臣,厉声怒斥,声音铿锵,带着沙场男儿的血性。
“一派胡言!全是苟且偷生的混账话!”
“丞相说的好听,以退为进,休养生息!可朔风蛮夷,是什么豺狼心性,你们当真不懂吗?”
“当年两国盟约,白纸黑字,约定互不侵犯,开放互市,他们如今还不是说撕毁就撕毁,说开战就开战?”
“就算我们今日割地赔款,他们得了好处,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只会变本加厉!等他们养精蓄锐,依旧会挥兵南下,到那时,我们连雁云关这道最后的屏障,都守不住!”
“北疆三城六寨的百姓,被朔风铁骑烧杀抢掠,家园尽毁,尸骨无存,他们趴在血泊里,等着朝廷援军,等着陛下和凤主救他们!”
“我们倒好,在这里商议着割让他们的家园,用他们的性命,换朝堂的苟安!这不是仁政,这是不忠,是不义,是愧对天地,愧对万民!”
“末将宁可战死雁云关,绝不苟且偷生,绝不做割地求和的千古罪人!”
镇北将军的怒吼,震得殿内梁柱微颤,字字带血,句句含泪,戳中了无数人心中的家国大义。
另一位武将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泪俱下。
“陛下!末将全家,世代镇守北疆,父母妻儿,都在雁云关下!如今家园沦陷,亲人受难,末将只求一战,若不能收复疆土,末将愿以死谢罪!”
“武将的命,是命,北疆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求陛下成全,末将愿为先锋,血战朔风!”
一时间,武将们纷纷跪地请战,甲胄铿锵,声震殿宇。
“末将愿战!”
“宁死不退,绝不议和!”
“守土卫国,死而后已!”
主战武将,个个铁血赤诚,以家国尊严为骨,以守土安民为魂,气势冲天,丝毫不输主和派的声势。
殿内文武,一半跪地恳请议和,一半跪地誓死请战,文臣重民生,武将重风骨,文臣谈国本,武将谈民心,吵得不可开交,难分高下。
中立派的官员,垂首不语,左右为难,不敢轻易站队。
一边是战火纷飞、民生动荡的风险,一边是丧权失地、苟且偷生的屈辱,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布满荆棘,都关乎乞儿国的生死存亡。
萧烬严指尖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御座之上的威压,越来越重。
他自幼登基,见惯了朝堂纷争,见惯了尔虞我诈,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国策决断,如此艰难。
他是帝王,守疆土、护万民,是他的天职。朔风蛮夷如此欺辱,他身为九五之尊,岂能屈膝退让?
可丞相所言,句句戳中要害。
他与毛草灵十年苦心,才换得这盛世雏形,他不能不顾百姓死活,不能拿国本根基,做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御座与凤椅之间,不过咫尺之遥,萧烬严侧首,看向身旁的毛草灵。
四目相对,他眼中的焦灼、隐忍、两难,毫无保留。
满朝文武,皆可各执一词,唯有她,总能在乱世困局中,给他最清醒、最笃定的方向。
毛草灵迎上他的目光,轻轻颔首,缓缓起身。
她没有立刻开口定调,只是缓步走下凤阶,一步步走到跪地的文武百官中间。
正红凤袍拖地,金凤冠上的明珠,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晃动,折射出温润却不容直视的光芒。
她没有帝王的雷霆怒意,没有武将的铁血激昂,也没有文臣的悲切恳切,只是神色平静,目光温和,却自带一股母仪天下的威仪,让满殿激辩的声浪,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