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重梳将军髻(2 / 2)
“为何不来呢?”阿绾竟然还笑了出来,却美得让人不敢多看,“我是将军的妻,自然是要来的。”
“阿绾。”蒙挚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声音忽然慌了,“莫要做傻事。”
“不会的。”阿绾抿了抿嘴角,“你放心好了。”她又示意蒙挚坐下来,手指轻轻按了按他臂上已经干涸的泥壳。
现在的蒙挚,浑身上下都已经糊上了黄泥,从脚底到大腿,从腰间到肋下,泥浆已经干了一层又糊了一层,整个人像是被裹在了一只正在成型的陶俑里,坐下来谈何容易。
可阿绾不依。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地往下坐。泥壳在他腰侧裂开一道缝,大块大块的干泥片从他身上簌簌剥落,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褐色的水花。
严闾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既然严闾都不管,那些调浆的工匠自然也闭了嘴,纷纷站到一旁去了。
阿绾站到了蒙挚的身后,从工具箱中取出那把篦子,齿尖轻轻抵上蒙挚的发根。
他的头发又硬又粗,是常年在北境风雪里吹打出来的质地,打了无数死结,有些结里还缠着干枯的草屑和已经发黑的血痂。
她没有用力扯,只是用篦齿一点一点地从发尾往上顺,篦到打结的地方便停下来,用手指慢慢地将那个结揉开,再篦,再揉。
她的手很凉,指尖偶尔蹭过他的头皮,他便浑身一僵,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周而复始。
冬日的太阳已经升高了些,薄薄的日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将她睫毛的阴影一根一根地投在颧骨上。
她一边篦,一边低声叹息。
“蒙将军也是幸运的,竟然能够进到始皇的玄宫中。若是能够见到先皇,请替阿绾问他好。希望他也一切都好,莫要惦记阿绾。”
“阿绾。”蒙挚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将军,你知道么?先皇有两块小金牌:‘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如今啊,都在我的手中。”阿绾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了那两块小金牌。
金牌在她掌心里躺着,在冬日的薄阳下泛着温沉而暗哑的光,一面刻着山纹,一面刻着荷纹,边缘被摩挲得圆润光滑,不知攥在掌心里握了多少回。
“如今陛下都在那里了,这两块小金牌在我手中,其实也没有用了。不如,蒙将军就带进大墓中吧。”
说着话,她竟然把金牌埋进了蒙挚的发髻之中。
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将头发一绺一绺地拢起来,先在发根处垫上那两块小金牌,再将头发分成三股,一股一股地绞紧、盘绕。
蒙挚的头发硬而粗,梳将军髻时发髻下方往往要垫些褐板或布撑才能让发髻挺括不塌,如今这两块小金牌垫在发根处,大小竟刚刚好——金牌的弧面贴着后脑的弧度,将发髻稳稳地撑了起来。
“将军不知道吧,陛下那日还跟我说呢,这两块金牌很重要的。”
阿绾悄声说起了那天胡亥浑身是血的躺在她的怀里,断断续续地说的那句话:“这两块小金牌,是朕留给儿女的。一块给儿子,一块给女儿。儿女双全,方可开启那扇通往往生之路,让朕的灵魂,回到大秦的龙兴之地。”
阿绾的手指略微用力,甚至扯痛了蒙挚,但蒙挚也只是咬牙忍住,并没有发出声音。
严闾可能是觉得阿绾梳头的时间太长了,忍不住走了过来。听到阿绾在轻声说话,又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