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实在是美丽(1 / 2)
蒙挚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已经从大墓入口那道幽深的墓道口收了回来,越过糊泥工匠们来回穿梭的肩膀,看向了斋宫的方向。
天色已经亮了。
冬日天亮得慢,那光亮是从东边骊山山脊后面一片一片地洇上来的,起初是冷灰,再是淡青,最后才在云层的薄处透出一层极浅极淡的金。
斋宫那边也有了声音,门扇被推开的闷响,靴底踏过丹墀的细碎回音,渐渐地,声音大了许多,变成嘈杂。
赵高带着人去了享殿。
享殿就在斋宫与玄宫墓道口之间,是停灵用的最后一座地面建筑,黑瓦灰墙,门楣上的匾额以篆书写着“奉安”二字。
胡亥的棺椁已经停在那里,尚仪司的人正在做入葬前最后的准备:铺黍米、洒玄酒、摆祭器……
赵高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赵成和几名捧着祭品的寺人。
他的脚步很快,袍摆擦过享殿门槛时带起了一阵极轻的尘。可他满心里装的不是胡亥的棺椁,摆错了顺序的祭器,或者是那些“玄酒该浇几圈”的琐碎问题。如今他心里全是停在斋宫后门外的那些马车。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有些心慌。
或许是因为昨夜多喝了两碗鳝鱼汤?
那汤熬得实在是鲜美。
鳝鱼是从丰县千里迢迢送来的,这个时节的鳝鱼最是肥腴,汤色奶白,姜丝切得细如发丝,入口鲜滑得很。
熬汤的人也是一脸的和气,跪坐在他的眼前,用炭火慢慢熬煮着食簋,一边用长勺搅着锅里的汤,一边说着话。
他说丰县虽是小地方,却也出过不少人物。如今天下乱成这样,真正能成大事的主儿,反倒不是那些出身高门的贵胄。丞相大人操劳国事,总得为自己留条后路才是……每一句话都平平常常,可每一句话都正好搔在赵高心里最痒的那块地方。
赵高喝到第二碗时,竟觉得这人说话比鳝鱼汤还入味儿,忍不住在心里把那张羊皮舆图上标过的路线又默默重画了一遍。
所以,如今他倒是犹豫起来了。
原本他只是想拿了金库便走,往北、往南、往巴蜀,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做富家翁。
可昨夜那碗汤、那番话一直在脑子里转着,转出了一条之前没仔细想过的路。
若是避世隐居,虽说安稳,却终究只是富家翁而已。
但如果,在刘邦的护翼下做个王呢?
函谷关以东的天下早晚是刘邦的。那人进武关如入无人之境,降宛城、破南阳,秦军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项羽倒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可他那性子,杀降屠城,天下人恨他都来不及。
刘邦不一样,刘邦会做人,会让利,会在需要的时候笑得很和气。
自己若是把金库攥在手里,再带着咸阳的符节和山河舆图去投,做个封王,岂不是比富家翁强了百倍?
有了天下的宝藏做底气,这个王做得自然也是硬气的。
管他是秦是汉,反正他赵高,不需要再替谁尽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