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有牵挂的人刀不快,因为心慢(2 / 2)
“铁手不听话,不肯替他杀长孙大人,也不肯替他杀陛下。不听话的刀就是废刀,留着没用,还碍事。”
“独孤城不缺人,白缆散了,他还有伏市,伏市散了,他还有别的力量。他藏了二十年,手里的人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灰十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端起粥碗三两口喝完,抓起馒头塞进嘴里,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灰五叫住他。
“还有事?”
“禀告胡图鲁大人,警告咱们的人,从今天起,加强戒备。皇宫、朝堂、军营,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盘查,一张纸片都别想混进来。独孤城的人可能已经混进来了。”
“他们可能藏在宫里,藏在朝堂上,藏在军营里,也可能就藏在灰影里。”
灰十一脸色骤变:
“五哥,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叫你去查。去吧。”
灰十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密室。
灰五一个人坐在密室里,慢慢喝完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喝完后把碗放下,又拿起案卷翻了一遍。
铁手死了,郭晏死了,陈道长死了,知更也死了。
下一份,会是柳娘?会是隐娘?会是灰十一?还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会让独孤城得逞。
五
五月初三,申时。
灰影据点,后院的厢房。
柳娘躺在床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想事情。
隐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药。
她用小勺舀起一口尝了尝,太烫了,放在嘴边吹了吹,又尝了尝,不烫了才放到柳娘嘴边。
“柳娘,喝药了。”
柳娘睁开眼睛,看着隐娘,眼神里没有光彩,空洞洞的,像是两个被掏空了的洞。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乖乖地把药喝了。
药很苦,苦得她皱起眉头,但她没有叫苦,也没有抱怨。
铁手死了,她活着,活着比死了更难,活着要承受失去的痛苦、报仇的压力和活着的艰辛。
死了一了百了,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但她不能死。
她死了,谁来替铁手报仇?
隐娘把小勺放回碗里,又舀起一勺,送到柳娘嘴边。
“柳娘,灰五说,陛下要见你。”
柳娘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见我?见我做什么?”
“不知道。他说要见你,你就去。陛下不会害你的,他要是想害你,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今天。”
柳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接过隐娘手里的药碗,一口气喝完。
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翻涌,想吐,忍住了。
她不能吐,药很贵,是孙思邈用各种珍稀药材配的,光是那一味老山参就值上百两银子。
皇帝的钱,最贵!
“隐娘,帮我换件衣裳。我不能这个样子去见陛下。”
隐娘帮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衣裳,头发简单挽起来,插了一支银簪子,脸上没有涂脂粉。
她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一点高手的样子都没有,更不像一个经历过血战的人。
她跟着灰五走进了皇宫。
御书房里,杨子灿正在批奏折。
他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柳娘,一眼就看到了她肩上的绷带,也看到了她眼睛里的空洞。
“伤好些了吗?”
柳娘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陛下,臣的伤不碍事了。多谢陛下关心。”
“起来说话。”
柳娘站起来,还是低着头。
杨子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柳娘,朕要你替朕做一件事。一件很危险的事。你愿意吗?”
“陛下请说。臣什么都愿意。”
“朕要你回独孤城身边去。”
柳娘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在发抖,心也在抖。
“陛下,独孤城杀了铁手,杀了郭晏,杀了陈道长,杀了知更。他杀了臣最亲的人,臣恨他入骨。你让臣回他身边去,臣做不到。臣会忍不住杀了他。”
杨子灿看着她,眼神平静。
“你杀不了他。你回去,盯着他,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朕都要知道。”
“灰影查不到。他的人藏得太深,灰影挖不出来。你能挖出来,你是伏市的人,你了解独孤城,了解他的行事风格。你回去,他不会怀疑你。你受了伤,铁手死了,你无依无靠,他需要你。”
柳娘沉默了。
她心里在打架。
一边是仇恨,一边是理智。
她不想回去,不想再见到独孤城那张丑脸。
不回去,铁手的仇怎么报?她杀不了独孤城,也打不过精精儿和空空儿。
只有皇帝能帮她,只有灰影能帮她,只有回去,才能替铁手报仇。
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臣愿意。”
“好。灰五会安排好你的一切。”
“臣明白。”
杨子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柳娘,朕要你明白,你付出的一切,一定值得。”
柳娘的眼泪,流了下来。
6
隐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把剑。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剑柄上缠着深蓝色的丝线。
阳光洒在院墙上,洒在石桌上,洒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着那把剑,很久没有动过。
她想起父亲聂锋,他曾是杨广的侍卫,剑法很好,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她从小就跟着父亲学剑,父亲说:
“隐娘,剑是杀人的利器,不是拿来好看的。你的剑不快,杀不了人,死的就是你。所以你的剑要比别人的快,比别人的狠,比别人准。一剑致命,不留活口。”
她记住了父亲的话,但她的剑不够快,打不过空空儿。
空空儿的剑比她的剑快,也比她准。
她的剑刺出去的时候,空空儿的剑已经收了回来。
她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更别说一剑致命了。
“你的剑太慢了。不是手慢,是心慢。你的心里有杂念,你在想别的事,不够专注,不够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郭晏的徒弟赵青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
他是灰五派来教隐娘剑法的,剑法不算顶尖,但教人有一套。
“什么是心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