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大局已定(1 / 2)
“榑昭夜…”
坠樱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握着拳头的指节猛地绷紧,骨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掌心那股不安分的黑火随之疯狂跃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然而,对面那道身影所散发出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竟让他浑身经脉都隐隐泛起了滞涩之感,灵力流转不畅。
他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死死盯着那光柱中央的身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不甘的紧绷:
“青鸾族的人?呵,来得倒是够快。”
昭夜并未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只在坠樱身上一扫,便从其周身萦绕的、若有若无的樱树精本体气息中明白了大致缘由。
随后,他的视线转向场中,掠过浑身浴血、气息紊乱的易清、谢木生和薛十七。看到薛十七嘴角那抹未干的血迹,以及谢木生小腹那片几乎浸透半幅衣袍、仍在缓慢洇开的暗红血污时,他眉峰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昭夜只是抬手轻轻一拂,三缕温润而平和的青色流光便自他修长的指尖轻盈飞出,精准地分别没入三人体内。
青光入体的刹那,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受伤的经脉立刻被一股暖洋洋的酥麻感包裹,如同受到了碧玉生阳枝滋养。翻腾紊乱的气血被这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迅速抚平,剧烈的痛楚也随之消散大半,只剩下些许钝痛尚存。
“不急,先调息稳住伤势。”
昭夜淡淡开口,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话音落罢,他才缓缓转回头,看向脸色愈发阴沉、周身黑火明灭不定的坠樱。昭夜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源自实力和身份的、不容置喙的威压:“你就是柏川王新得的大将,坠樱吧?柏川王用以隔绝外界的柏木穹顶,已被绪春前辈一箭破灭开了,来的可不止我一个。”
他略作停顿,将已然明朗的战局平静道来:“怀玉和昭杬已随同前往锦荣阁大殿解救人质、对可鑫实施抓捕;此前围攻楹梼前辈的锦荣阁四将,如今已死了三个;就连亲自下场对付萧衡星君、试图夺得剑尺的柏川王本人,也未能得逞,已然遁走…”
“整座墨羽天都城的战局,到了此时,都已算是尘埃落定。大势已去,你还要在这里负隅顽抗吗?”
昭夜向前迈了半步,彻底走出光柱的边缘,青蓝色的衣摆在残余的气流中微微拂动。他直视着远处目光闪烁的坠樱,声音清晰而平静地补充道:“说实话,坠樱,以你我此刻的状态差距,我若要杀你,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但众所皆知,你存在的意义,远不止于这场战斗。待我们顺利带走可鑫之后,这墨羽天都城、这行满洲,终究需要一个能维持局面、接替阁主之职的存在。这也是你向柏川王索取的目标,柏川王给你指派提拔而来的唯一理由,为了行满洲局势的稳定,为了妖域的安宁,我不会在此刻取你性命。所以…你还是走吧。”
“…呵,不愧是你,榑昭夜。”
坠樱喉间滚动,发出一声低沉而不屑的轻嗤。他掌间的黑火仿佛被这句话激怒,猛地炸开一圈灼热的气浪,将周遭本就狼藉的碎石灼烧得噼啪作响,焦黑开裂。“虽比不得柳莲族长、鹿妖绪春和三姐妹,却也比可鑫更早几千年位列七羽,我自然有我的眼力和判断。你方才所言,我也知道并非虚张声势。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忌惮与倔强,“相信你也心知肚明,柏川大王此番只是暂退,默许你们带走可鑫而已,远非真正的落败。其中的分寸与后续,你我都该清楚。”
他话虽放得凶悍,脚下却如同生了根,未敢往前踏出哪怕半步。方才昭夜抬手间,那看似随意却深邃如渊的灵力波动,早已压得他心口阵阵发闷,呼吸都有些不畅。
“我知道。所以呢?”
昭夜静静地看着他,光柱里细碎的光点沾在他随风微扬的发梢上,映得他侧脸轮廓格外清晰。他的神色依旧不见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如果连柏川王本人,此刻都不打算或已无力阻拦我们了,你…难道还不明白该退则退的道理吗?难道,还要留在这里,做那无谓的牺牲?”
“哼…”
坠樱盯着昭夜眼底那片毫无涟漪的、近乎冷酷的清冷,握着拳头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又像是做出了某种权衡后的决断,咬了咬牙。
只见他猛地将掌间狂暴的黑火尽数收回体内,身影一晃,疾退至石窟一侧的岩壁边缘。几乎是同时,数道暗褐色的、布满虬结纹路的粗壮根须,自石壁的缝隙中猛然窜出,发出唰唰的破空锐响,迅速缠绕包裹住他的身躯。灵光在根须表面流转,它们仿佛拥有了生命,逐渐与坠樱的躯体同化、融合。随即,这些根须猛地发力,拖拽着他,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后坚实冰冷的岩壁之内,如同水滴归于大海,气息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在此地存在过。
见了这一幕,石窟内一直紧绷着心弦的众人也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彻底放下了心来。
易清闭上双眼,解除了强行催动、已然透支自身力量的祖龙真瞳状态,脸色虽然苍白,却轻松了不少。谢木生也低吼一声,硕大的虎形散去,强壮的身躯迅速缩小,恢复了寻常的人形,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
“前辈…就这么放他走了?”
薛十七一边快速取出十方凝光尺,将温润的疗愈光芒笼罩在易清和谢木生身上,一边忍不住抬头,望向昭夜前辈,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
“其中缘由牵扯甚广,情况颇为复杂,一时难以说清。”
昭夜闻言,神情反而比方才更加凝重了些,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石窟之外隐约传来喧嚣的方向,“当务之急,是立刻赶往锦荣阁大殿,确保佳丽、叶萦以及被困的蝶族子民安全,并将首恶可鑫绳之以法。待今日一切尘埃落定,所有风波暂时平息之后,我与你等细说其中曲折。”
“好。”
易清、谢木生、薛十七三人闻言,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昭夜的话语和神色中听出了未尽之意和更深层的考量。他们没有再追问,只是齐齐点头应下,抓紧时间调息,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行动。
……
城中的另一处,锦荣阁王城一处偏殿内。
此处光线比阴暗的地牢要柔和得多。
锦缎的软榻,檀木的案几,青瓷茶盏中飘出袅袅热气。窗外虽仍是柏川王根系盘绕的暗色,但殿内至少点了灯——不是长明不灭的妖火,而是真正的烛火,暖黄的光晕在纱帘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佳丽半靠在榻上,青鸾族的长裙已被血污浸透,肩胛处的贯穿伤仍未愈合,每呼吸一次便有细小的金色血珠从绷带下渗出。
她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唯有耳际的金羽还在微弱地泛着光。
叶萦坐在榻边,双手捧着茶盏,指尖却冻得发紫。她没喝,只是用那点温度暖着手掌,目光警惕地盯着殿门口那道修长的人影。
锦荣阁六将之一,避役妖,鳞隐。
只见他此时正倚着门框,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把玩着一枚碧绿的玉扣。他的人形极为俊美,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瞳孔是竖立的淡金色,像猫又像蛇。一头银灰长发随意披散,发梢微微卷曲,在烛火下泛着冷润的珠光。他唇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那种笑不像是善意,更像是猎手在戏弄笼中雀鸟时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