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与美国的自由贸易与审讯(2 / 2)
帝国的阴影里,有许多人替弗朗茨干那些必要、却不甚体面的活计。
维也纳第三区某栋灰砖楼的地下室,没有窗。墙皮泛潮,渗着一股霉味与铁锈混合的气息。一盏煤油灯吊在房梁上,灯罩边缘熏得发黑。光圈底下摆着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椅子上绑着的人头发花白,前襟是干涸的口水痕迹。
“说!除了名单上的人,还有谁跟你联系!”
审讯官姓克莱因,是内务部的一名中尉,袖口卷到肘弯,手里握着一根细藤条,却没有抽下来。
被审讯的,是前不久被捕的老伊万·普罗辛内斯基伯爵。这位克罗地亚贵族在克罗地亚王国算是有些势力的,他赞助了五名议员,名下有数万公顷土地。如今他坐在这把椅子上,衣服早已褪了形,领结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活像一条死蛇。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连瘀青都找不到。但他的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真没了,长官。而……”
老伯爵的舌头打了个结,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吞咽了一下。煤油灯的光在他眼皮上跳。
“而且,我真不知道跟我联系的那个英国商人是为了分裂我们的帝国,真的,请原谅我的无知。”老伊万·普罗辛内斯基伯爵的眼睛微微眯着,眼皮都要抬不起来了。
他的下巴一点一点往胸口栽,又被自己惊醒,重新挣扎着抬起来。这个动作他在过去几个小时里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克莱因中尉没说话。他绕到老伯爵身后,两根手指捏住老人耳垂,往上一提。老伯爵闷哼一声,眼睛重新睁开。
“再说一遍,长官,我真的——”
“够了。”
克莱因摆摆手,示意一旁的士兵继续。两个士兵端着搪瓷盆走过来,盆里的水泡着冰块,这些冰水可以让人从睡眠中惊醒过来。
而在审讯室不远处的小厅里,一位穿着一身黑的贵妇人,正接过手下递来的茶盏。
弗朗茨的情报头子,黑天鹅局长,同时有着内务部与军事情报局监察权的伊莎贝拉女大公,今天穿了一身极简的黑色丝绒长裙,没戴首饰,只在颈间系了一条窄窄的黑缎带。她坐在窗边的圈椅里,像一只栖在枯枝上的鸦。
她身边的女副官低着头,把一本灰皮卷宗翻开摊在桌上。
有一位男性下属在报告:“殿下,我们通过熬审的方法连续审了他七天七夜,这就是名单。昨天开始,他就意识有些模糊,殿下,我们判断应该问不出什么新东西来了。”
伊莎贝拉的目光斜斜地撇了过来。
就这么一眼,却让下属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打了个寒战,立刻低下头,膝盖几乎要软下去。
“对不起,殿下,是我失言了。”
伊莎贝拉女大公没再看她。她用拇指拨开卷宗的扣线,一页一页慢慢翻。名单上有十七个名字,大部分都是富商、贵族,少有的几个标记为记者、编辑,另外,里面还有几个外国人,特殊标记上。
她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卷宗。
“准备水刑。”
副官猛地抬起头。
“啊?殿下,他……他这个年纪,又熬了这么多天,恐怕……他可能会死。”
伊莎贝拉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瓷底磕在大理石小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如果实在是审问不出来,那么他活着和死了没区别。”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维也纳冬天的多瑙河面,“他死了也就死了。背叛帝国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她站起身,把那份名单给自己身旁的女副官。
“去,抓住,审判,不需要经过法院。”
“是!”
伊莎贝拉转身走向门口,黑丝绒裙摆扫过石地,像一阵安静的风。她在门槛前停了一下,没回头。
“如果他侥幸活下来了,送他去远东的北海道,给帝国贡献最后一点力量,去挖矿。听说那边的硫磺矿口最近又塌了一个,正缺人手。”
“是!遵命!”
她离开后没多久,地下室那扇铁门重新打开。
老伯爵被解下来,连人带椅抬进了里间。里间的地面是斜的,往中央的一道铁箅子缓缓倾下去,这屋子原本是肉铺的冷库,专门为放血设计。
老伯爵被按在一张倾斜的木板上,头朝下,脚朝上。木板与地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角度,刚好让灌进鼻腔的水不至于一下呛死人,又能让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来。一块湿透的麻布盖在他脸上。
审讯官克莱因中尉站在木板侧面,挽起袖子,看了一眼怀表。
“伯爵阁下,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不带火气,甚至有点温和,“那个英国商人,除了利物浦的那条线,还有没有别的人来过?想清楚再回答。”
麻布有了”。
克莱因审讯官把怀表合上,揣回马甲口袋。
他朝身后的士兵抬了抬下巴。
第一壶水举了起来。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