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索道惊魂(1 / 2)
清晨的阳光还没翻过乌尔塔峰,山谷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阿里站在竖井边,脸色比昨晚见过的白骨还白。
“我不能下去。”他重复第三遍了,声音里带着罕萨人少见的恐惧,“老人们说,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张骁蹲在井口,往下扔了颗石子。等了足足七八秒才听到回音,闷闷的,像是砸在了湿泥巴上。井壁是天然形成的喀斯特溶洞竖井,直径大概两米多,往下看黑洞洞的,仿佛一张嘴等着吞人。
“深度大概七八十米。”他站起来拍拍手,“阿里大叔,你说的藤编索道在哪儿?”
阿里指了指井口另一侧,那里盘着一卷用山藤编织的软梯,看着有些年头了,但编织手法相当精湛。每两尺一个横档,藤条表面还涂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某种树漆。
陈青梧蹲下来仔细查看,用指甲抠了抠那层黑漆,凑近闻了闻:“松脂混合了某种动物油脂,防腐用的。这软梯至少有三四十年了,但承重应该没问题。”
“三四十年?”陆子铭咂舌,“那不就是长谷川恒男他们遇难那会儿?”
阿里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日本登山队来之前,这软梯就在了。村里老人都说,那是英国人还是俄国人留下的,记不清了。”
张骁把背包紧了紧,走到软梯边拽了拽。藤条发出吱呀的声响,但确实很结实。他回头看了陈青梧一眼,两人眼神交汇,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白——下。
陆子铭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捆登山绳:“保险起见,咱们双保险。软梯加绳索,真出事儿还有备份。”
三人开始穿戴装备。张骁把青铜剑斜挎在背后,剑柄朝下,方便在狭窄空间里拔剑。陈青梧的古剑则横挂在腰间,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速干衣,马尾扎得紧紧的,显得干净利落。陆子铭磨磨蹭蹭地系安全带,嘴里嘟囔着:“我最烦这种垂直下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
“你上次在喀拉喀托不是挺英勇吗?”张骁笑道。
“那不一样!那是火山口,有岩浆照着,看得清楚。这黑咕隆咚的,谁知道底下有什么。”陆子铭从包里掏出手电筒,往井里照了照,光束被黑暗吞没,根本看不到底。
陈青梧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一个小型辐射检测仪,屏幕上数字跳了跳,稳定在安全值范围内:“伽马辐射没增加,底下暂时安全。”
“暂时。”陆子铭强调了这个词。
阿里最后看了一眼,突然握住张骁的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朋友,如果你们真的发现了什么,别全部带走。那些东西留在这里三千年了,有它们的道理。”
张骁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没说话。
三人商定下降顺序:张骁打头阵,万一遇到突发情况他能用青铜剑硬扛。陈青梧居中,既能照应上下,又能用天工系统扫描周围环境。陆子铭殿后,背包里装着大部分应急装备,真出事儿了也能从上方支援。
张骁第一个踩上软梯。藤条绷紧了,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没断。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挪。脚踩稳一档,手松开,再抓下一档,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搬山道人的底子摆在那儿,这点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陈青梧紧随其后。她下降的速度比张骁慢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古剑在腰侧轻轻晃动,偶尔碰到岩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陆子铭最后下来。他才踩了两档就开始喘气:“我跟你们说,我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高空,二是黑暗。现在好了,一次性体验俩。”
“你可以选择在上面等。”张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回音。
“那不行,万一你们底下挖出什么好东西,我亏大了。”陆子铭嘴硬,手可没闲着,紧紧抓着软梯,指节都发白了。
下降到十米左右,井壁突然变宽了。原本只有两米多的直径,一下子扩张到五六米,像进了一个大肚子瓶子。岩壁上开始出现钟乳石,湿漉漉的,偶尔滴下水珠,砸在张骁头上冰凉凉的。
陈青梧打开头灯,光束扫过井壁,她突然喊停:“等一下,那里有东西。”
张骁停住动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左侧岩壁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图案,被水汽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仔细看能辨认出是人形。那些人有头有身子,四肢细长,头上戴着奇怪的冠冕,正在朝拜什么。
“岩画。”陆子铭从上方探出头来看,“这风格像是公元前后的,跟中亚的佛教艺术不太一样,倒有点古希腊的味道。”
陈青梧单手抓住软梯,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手机快速拍了几张。天工系统自动启动图像增强功能,屏幕上模糊的图案变得清晰起来——那些人戴的冠冕,仔细看竟然是星形,每个角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这跟达纳基尔盐魔湖底下看到的那个星冠好像。”陈青梧低声说,“如出一辙。”
张骁眉头皱了皱。达纳基尔那趟差点要了他们半条命,那地方邪门得很。如果这里的岩画跟那儿有关联,说明这条线索比想象的要深。
继续下降。二十米,三十米,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像是某种动物的巢穴。温度也降下来了,呼出的气能看到淡淡的白雾。
陆子铭突然打了个喷嚏,声音在井里回荡了好几秒:“这味儿真上头,感觉像进了狐狸窝。”
“你闻过狐狸窝?”张骁问。
“我姥姥家以前养过,那味儿,绝了。”陆子铭吸了吸鼻子,“不过这比狐狸窝还冲,还带着点甜丝丝的,像是什么花腐烂的味道。”
陈青梧也闻到了。天工系统提示空气成分异常,检测到微量生物碱,有致幻效果。她赶紧说:“别深呼吸,空气里有东西,可能会致幻。”
话音刚落,张骁的头灯扫到下方二十米处,井壁上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了。
“你们看到了吗?”张骁压低声音。
“看到了,像是什么机械。”陈青梧的瞳孔收缩,她看清了那个东西——那是一截青铜色的机械臂,卡在岩壁的缝隙里,有五根手指,关节处有齿轮咬合的结构。它就那么静静地嵌在那儿,像一只蛰伏的蜘蛛。
张骁慢慢往下挪,靠近那截机械臂。距离十米的时候,他停住了,仔细观察。那东西确实是青铜的,表面有绿色的铜锈,但某些部位还泛着金属光泽,显然没完全锈死。五根手指呈半握拳状,指节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玩意儿能动吗?”陆子铭问,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张骁继续下降,距离八米,六米,五米——
就在他的头灯光束完全罩住机械臂的瞬间,那东西突然动了。
五根手指啪地张开,关节处喷出一股锈蚀的粉末,整条机械臂从岩缝里弹了出来,直奔陆子铭的背包!
“我靠!”陆子铭下意识往旁边闪,但他挂在软梯上根本无处可躲。机械臂的五根手指死死扣住了他背包的背带,力气大得惊人,整个背包都被拽变形了。
张骁反应极快,左手一松,整个人顺着软梯滑下去两米,右手抽出背后的青铜剑,一剑砍在机械臂的手腕上。
铛——
火星四溅,青铜剑砍进机械臂三分之一深,卡住了。那东西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死死不松手,反而把陆子铭整个人往岩壁上拽。陆子铭被扯得东倒西歪,脚下一滑,差点脱手,全靠安全绳吊着。
陈青梧左手抓稳软梯,右手拔出古剑,身子一荡,剑尖精准地刺进机械臂的关节缝隙里。她一拧手腕,古剑像撬棍一样把齿轮连接处撬开了。咔嗒一声,机械臂的手指终于松开,陆子铭的背包掉了,但背带还挂在机械臂上。
张骁趁势再砍一剑,这次他运上了内力,青铜剑上隐隐泛起一层暗光。剑刃划过青铜臂,像切豆腐一样把整条机械臂斩成两截。断口处喷出一股黑色油状液体,溅在岩壁上滋滋作响。
机械臂的残骸掉下深渊,过了好几秒才听到落地声,然后是齿轮散架的哗啦声。
三个人都喘着粗气,挂在软梯上一动不动。
陆子铭低头看了看自己——背包没了,背带断了,腰间的安全绳上还挂着一个水壶和一小包干粮。他脸都白了:“我......我那个包里有没有重要东西?”
陈青梧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重要药品和工具都在我这儿,你包里主要是食物和备用手套。”
“那就好那就好......”陆子铭刚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不对,我那个新买的冲锋衣在包里!三千多啊!”
张骁忍不住笑了:“命比冲锋衣值钱。”
“那当然,但心疼啊!”陆子铭长叹一口气。
陈青梧没参与他们的调侃,她正盯着断臂处看。那截断臂的齿轮掉下来几个,她伸手接住了一个,放在头灯下仔细端详。齿轮是青铜的,直径大概两厘米,齿牙精密得像现代工业产品,但表面刻着一种古老的纹路——那是墨家机关术特有的标记。
“张骁,你看这个。”她把齿轮递过去。
张骁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变了:“这跟我们之前在秦岭地宫里看到的墨家齿轮一模一样。纹路、合金成分、甚至磨损程度都一样。”
“墨家?”陆子铭来了精神,“墨家的机关术能做出这种能活动上千年的机械臂?”
“墨家机关术的核心不是机械,是能量。”陈青梧解释道,“他们懂得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将生物能转化为机械能,储存在齿轮和轴承里,缓慢释放。所以这些东西能运转上千年甚至更久。”
天工系统这时候弹出提示,陈青梧扫了一眼,脸色更凝重了:“系统检测到这截机械臂的制造时间,大概在两千三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