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橄榄林(1 / 2)
向导阿里端着那碗浑浊的饮料,眼神里透着某种古老的笃定。陈青梧接过粗陶碗,液体表面漂浮着细碎的橄榄渣,闻起来有股说不清的清香,像是把整个春天的杏花都泡进去了。
“罕萨之水。”阿里用布鲁休斯基语轻声说,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我们每天喝,活到一百二十岁只是寻常。”
张骁盯着那碗饮料,喉结动了动。从红其拉甫山口下来后,他的嘴唇就干裂得厉害,可这碗东西的颜色实在让人犹豫——灰绿色的液体里悬浮着絮状物,像极了山间溪流里的苔藓。
陆子铭倒是不客气,接过碗先闻了闻:“有点像青稞酒,但酸味更重。”他抿了一小口,眉头皱成川字,随即又舒展开,“古怪,入口涩,回甘却甜得很。”
陈青梧没急着喝。她端着碗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穿过杏花树的缝隙,在液体表面投下斑驳光影。天工系统在视网膜上投射出分析数据:含有十七种未知有机化合物,抗氧化活性远超已知任何天然物质,部分分子结构无法归类。
她偷偷将几滴液体滴入随身携带的分析仪,机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屏幕上的光谱图跳跃不定,最终显示出一行字:样本中含有未知元素,建议进一步检测。
“别用你们那些科技玩意儿分析了。”阿里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是风化了的岩石纹路,“这东西的秘密,你们洋人的机器永远搞不懂。”
老人盘腿坐在土炕上,身后垫着绣有杏花图案的羊毛毯。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乌尔都口音,但每个词都说得很慢,像是怕他们听不懂。张骁注意到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经历过太多世事的眼睛,瞳孔颜色浅得近乎透明,像山巅的冰川。
百岁奶奶就坐在炕的另一头。她真的有一百二十七岁吗?陈青梧看着那张几乎没有皱纹的脸,心里翻涌起难以名状的震撼。老人的皮肤确实光滑如婴儿,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色长袍,头上包着白色头巾,正用布鲁休斯基语低声吟唱着什么。
“她说,你们是被星之种选中的人。”阿里翻译道,“她等你们等了很多年。”
陆子铭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下老人的发音。他是三人中的古文字专家,虽然主攻方向是中国古文字,但这些年在世界各地的冒险让他积累了不少小语种知识。布鲁休斯基语属于印欧语系,跟中国西北地区的某些古语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张骁的星际寻宝系统突然震动。他低头看去,手表式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检测到高阶生物能量场,来源——目标人物。他瞄了眼百岁奶奶,老人正盯着他笑,那笑容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那些老道士,眼神里藏着看透一切的清明。
“别紧张。”陈青梧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她的指尖微凉,触感轻柔得像杏花瓣飘落。
张骁深吸一口气,内力在经脉中运转一周,压下系统带来的警示。他接过陆子铭递来的碗,仰头将罕萨之水一饮而尽。液体入喉的瞬间,他感觉像是有一团火从胃里烧起来,随即化作温泉般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搬山填海术自动运转,内力竟然比平时活跃了数倍。
“好家伙。”他抹了把嘴,眼睛亮起来,“这玩意儿比我们道家炼的丹药还猛。”
陈青梧也喝了。她的反应比张骁温和得多,只觉得一股清气从丹田升起,沿着任督二脉缓缓流动。天工系统再次发出提示:检测到宿主细胞活性提升,端粒酶活性增强,建议持续摄入。
她把分析结果记在脑子里,没有说出口。这种超凡的东西说出来只会引来更多麻烦,更何况阿里和百岁奶奶未必不知道它的功效。
“罕萨之水是用黑橄榄、冰川水、还有山洞里的神秘粉末酿造的。”阿里从炕边的木柜里取出一个陶罐,罐身上刻着古老的纹路,“每年春天杏花开的时候酿,封存整整一年才能喝。”
他打开陶罐,里面是半罐黑乎乎的果渣,散发着浓烈的发酵气味。陈青梧凑近看了看,果渣里混着一些细碎的黑色粉末,跟她在分析仪里看到的未知成分载体很像。
“黑橄榄林在哪儿?”张骁直截了当地问。
阿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百岁奶奶,老人微微点了点头,用布鲁休斯基语说了一串话。阿里听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林子就在乌尔塔峰的山坡上,但你们要去的话,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无论在山洞里看到什么,都不要试图带走不该带的东西。”阿里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之前进去的人,有的贪婪,有的好奇,有的想证明什么,都没出来。”
陆子铭合上笔记本:“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这不是照顾不照顾的问题。”阿里站起身,走到门口指着远处的雪山,“那是长生洞,是我们罕萨人的圣地。老人们说,洞里住着守护神,他们会测试每一个闯入者的心。心术不正的,永远留在里面;心正的,才能活着出来。”
陈青梧想起之前在巴尔蒂特古堡检测到的微弱辐射,以及张骁半夜被青铜剑震颤惊醒时看到的诡异蓝光。这座山洞里到底藏着什么?是亚历山大士兵的遗骸,还是更古老、更神秘的东西?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张骁问。
“明天一早。”阿里说,“今天你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去长生洞的路不好走,过了黑橄榄林还有一段悬崖要爬。”
三人离开阿里的家,沿着卡里玛巴德小镇的石板路往回走。傍晚的阳光把拉卡波希峰染成金色,杏花在微风中飘落,铺了一地粉白。陆子铭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嘴里嘟囔着:“这地方太不真实了,像宫崎骏的动画。”
“本来就是《风之谷》的取景地之一。”陈青梧说,“宫崎骏当年就是看了罕萨的照片,才把这里画进电影的。”
张骁走在前头,突然停下脚步。路边的一棵杏树下,几个蓝眼睛的罕萨小孩正围着一只白色的小羊羔玩耍。他们的头发是浅棕色,五官深邃,确实不像典型的巴基斯坦人,倒有几分欧洲人的影子。
“亚历山大东征的时候,确实有一支军队留在了这里。”陆子铭凑过来,“历史学家争论了几百年,但基因检测证实,部分罕萨人的确有欧洲血统。”
“那山洞里埋的真是马其顿士兵?”张骁问。
“不一定。”陈青梧摇头,“巴尔蒂特古堡王冠上的红宝石,跟我们在达纳基尔盐魔湖得到的那颗,材质完全相同。那可不是普通宝石,天工系统检测过,里面含有外星矿物成分。”
三人沉默地走回鹰巢酒店。酒店建在悬崖边上,推开窗就能看到三百六十度环绕的雪山。张骁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乌尔塔冰川在夕阳下泛着幽幽蓝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躁动。
青铜剑插在房间角落里,剑身在无风的室内轻轻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陈青梧的古剑也一样,两把剑像是在互相呼唤,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今晚早点睡。”张骁说,“明天进山,我有预感,这次没那么简单。”
陆子铭从背包里掏出几根红绳和铜钱,在房间门口布了个简单的发丘驱邪阵。这是他从发丘天官传承里学来的,对付一般的阴邪之物很有效。陈青梧则盘腿坐在床上,运转内力温养古剑,让剑意与自己的心神合一。
夜深了,张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星际寻宝系统时不时震动一下,显示周围有异常能量波动,却又无法定位来源。他索性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月光下的冰川。
那抹蓝光又出现了。
就在乌尔塔冰川深处,一团幽蓝色的光晕若隐若现,像是在呼吸般有节奏地明灭。张骁揉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他叫醒陈青梧和陆子铭,三个人挤在窗前看着那诡异的光芒。
“地热?”陆子铭猜测。
“不像。”陈青梧摇头,“天工系统检测不到任何热源,反而有微弱的伽马辐射,但被某种力场约束住了范围。”
青铜剑突然剧烈震颤,剑身自动出鞘三寸,露出布满铜绿的刃口。张骁伸手按住剑柄,内力涌入剑身,强行压下它的躁动。他的掌心传来一股抗拒的力量,像是有东西在剑里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冲出去。
“它想带你去山洞。”陈青梧说。
张骁咬咬牙:“那就让它带。”
第二天清晨,阿里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他换了一身厚实的羊毛袍子,脚蹬皮靴,背上背着一个藤编的背篓。背篓里装着干粮、水袋和几根粗麻绳,还有一把生锈的登山镐。
三人跟着阿里走出小镇,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往上走。路两旁种满了杏树和核桃树,偶尔能看到几个罕萨妇女在田里劳作,她们穿着鲜艳的长裙,头戴平顶帽,远远地朝他们挥手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