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崔大可下台(1 / 2)
他抬起眼皮看了刘海中一眼,那一眼不长,可刘海中感觉后脊梁凉了一下。
李怀德把缸子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老刘啊,抄家的事有制度管着。每一笔都有登记,有专人负责。崔大可经手的我大概心里有数。你说的情况——有具体证据吗?”
刘海中听他这么一问,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快了。他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李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证据,就是听底下人议论。我就是怕万一真有什么闪失,对您的名声也不好。毕竟崔大可是他——他是您的副主任啊。万一他有什么问题,别人该说是您没看住人了。我这是替您着想。”
李怀德沉默了。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见墙上挂钟咔嗒咔嗒的声音。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里,眯着眼看着刘海中。
他当然知道崔大可的手脚不干净,这人在这厂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只是他从来不打算追究。
水至清则无鱼,用谁都是用。崔大可这种人好掌控——有私心有把柄在他手里,反而用着放心。
他只是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刘海中会突然跑来跟他说这些。
“老刘,你的心意我领了。”
李怀德把搪瓷缸子放下来,语气还是不咸不淡的,“崔大可的事我心里有数。当领导的要是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管不好,那还当什么领导?你啊,安心干你的活,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
刘海中一听这话心里就凉了半截。
李怀德这是在堵他的嘴,明摆着告诉他别多管闲事。他想起儿子教他的那些话,知道光靠说是不行了。
他咬了咬牙,把手伸进兜里——手指头碰到了那两根硬邦邦的小黄鱼。
他的心跳得咚咚响,耳膜里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在车间里干了二十年,从没收过这么大数目的东西往外送。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今天来都来了,不把事办了回去怎么跟儿子交代?怎么跟谢庄由交代?怎么跟自己心里那口憋了多年的气交代?
他把小黄鱼从兜里掏出来,捏在手里犹豫了大概两秒钟——那两秒钟里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车间里轰隆隆的机器声、崔大可趾高气扬地背着手在车间里踱步的样子、谢庄由举着酒杯说的那些话、自家媳妇把他拽到后院说人家谁谁谁家又买了什么。他把心一横,把两根小黄鱼轻轻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半寸。
李怀德的目光落在茶几上,停在了那两根黄澄澄的小东西上。
客厅里的光线不是很好,可那两根小黄鱼依然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又很快睁开了。下巴微微点了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老刘,”
他把小黄鱼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拉开茶几息吧。这事我知道了。”
刘海中如释重负,连忙站起身,鞠了一躬,嘴里说着“谢谢李主任谢谢李主任”,
退着走到门口才转身,差点被门垫绊一跤。出了李怀德家大门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中山装贴在后脊梁上凉丝丝的。
第二天,崔大可就被免去了厂革委会副主任的职务。
理由是思想浮躁,政治认识片面,热衷于乱斗争,违背了生产为先的根本原则。
厂里的大喇叭播这条通知的时候,全厂都听见了,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扩音器里蹦出来,砸在每个车间每个班组每个工人的耳朵里。
崔大可当时正在车间里跟几个工人吹牛,嘴里叼着烟歪在工具箱上,说着自己当时怎么怎么抄了一个大资本家的家,从人家床底下搜出一箱银元。
大喇叭一响,他的嘴还张着,脸上的笑还挂着,可那表情就僵在那儿了,进不去退不出来的。
周围几个人都停下手里的话,抬头听广播,听完了齐刷刷地扭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毫不掩饰的等着看好戏的。崔大可的好日子到头了。
紧接着刘海中就被任命为新的革委会副主任。消息传到车间的时候,刘海中正在给机器换刀头。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把扳手搁下,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可嘴角那股子压不住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周围的工友们围上来拍他的肩膀跟他道喜,他嘴上说着
“哪里哪里都是组织的信任”,
可那胸脯挺得比以前高多了,脑袋也仰得比平时高了。
从那以后不管是在厂里还是在院里,刘海中走路都背着手,迈着方步,下巴微微往上翘,那派头跟领导下来视察似的。
谢庄由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这些事——他只是动动嘴皮子,在酒桌上说了几句话——可也因为刘海中得势,他在厂里走路的腰板都比以前直了。
以前他在宣传科是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毕竟他的位置是靠两根小黄鱼换来的,不定哪天就被收回去。
现在好了,主任和副主任自己都处的不错,在厂里有个靠山比什么都强。
连宣传科的马科长对他都比以前客气了几分,分配工作的时候不再把最累最杂的活推给他了。
而崔大可就不一样了。他的日子直接跌进了谷底。
副主任的帽子被摘了,紧接着那些以前截留下来的东西也被翻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被谁举报的,反正厂里派人把他家搜了一遍。
搜出来的东西他都说不清楚来路,全被没收了,据说全进了李怀德的腰包。
但好在没受什么罪,而是被发配回车间重新当普通工人,干最苦最累的活,天天被机器轰得耳朵嗡嗡响,手上一会儿磨出泡一会儿磕出淤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以前被他呼来喝去的人现在都敢当面给他白眼了,有人甚至当着他的面学他以前的样子,拍着大腿说
“弟兄们好好干,跟着我崔大可喝汤”——然后一屋子人哄堂大笑,笑得崔大可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
他忍了两天没忍住,第三天实在没脸在车间里待了,找了个由头让干爹易中海帮他请了几天假,说自己不舒服,要出去散散心。
易中海也没多问什么。
崔大可毕竟是他的干儿子,虽然这干儿子最近干的事确实不地道,可他也知道崔大可现在心里苦,是该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