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心杏侦查案件(1)(2 / 2)
“天一阳,你为什么不和同学们一起玩?”
天一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想。”
陈先生又问:“那你喜欢什么?”
天一阳想了想:“一个人待着。”
陈先生叹了口气,没有再问。陈先生对别的先生说:“这孩子,心里有东西。”别的先生问:“什么东西?”陈先生摇头:“说不上来。但不是什么好东西。”
公元四年六月,天一阳十四岁。他开始反复上演暴力的幻想。不是梦,是白天脑子里自动浮现的画面。他看到自己掐住一个人的脖子,看着他脸色发紫,舌头伸出来;他看到自己用刀刺进一个人的胸口,血喷涌而出,溅在手上,温热的;他看到自己把一个人从桥上推下去,看着他在水里挣扎,然后沉下去,不再上来。
这些画面让他兴奋,不是性兴奋,是一种说不清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兴奋,像蚂蚁在血管里爬,痒,抓不到。他开始跟踪那个女孩。不是心蓝,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叫心蓝。他只知道她每天傍晚会从城南的石桥上走过,背着一个布包,脚步轻快。
他跟踪了她将近三年。从十四岁到十七岁,每周一两次,从不间断。他记住了她每天出门的时间,回家的路线,会在哪些地方停留,会和哪些人说话。他记住了她的脚步声,她的咳嗽声,她在桥头花摊前停下来时微微歪头的角度。他摸清了她回家路线上的每一条巷子,每一盏路灯,每一扇窗户。他规划好了从她家到他家的每一条路,每一条都走过至少十遍,知道哪些路段有人,哪些没有。他知道她住在那栋小白楼的二楼,窗户朝南,窗台上放着一盆枯萎的君子兰。他知道她每天晚上亥时熄灯,早上卯时三刻起床。他知道她每周三傍晚会去巷口的馄饨摊吃一碗馄饨,不要葱,多加辣。
他记住了她的名字——心蓝。
公元九年二月二十二日,夜。心杏城。天黑透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湿透的棉被捂在城池上头。气温零下二十七度,湿度百分之八十八,北风三级。街道上空无一人,连野狗都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城北的老居民区里,天一阳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上没有地图,只有一行字——“二月二十二日,夜。”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他穿上一件黑色的棉衣,戴上一顶黑色的帽子,把脸遮住大半。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短刀,刀鞘是皮的,很旧,刀柄磨得发亮。他把刀别在腰间,然后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冻得他浑身一颤,但他没有缩回去。他探头往外看了看。窗外是那片荒地,枯草被雪压弯了腰,白茫茫一片。荒地后面是小树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算准了,从他卧室窗户到楼后丛林的精准距离,只有大约三米四。三米四,不到五步。他爬上窗台,蹲着,然后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他猫着腰,穿过荒地,钻进小树林。
小树林不大,他走了不到一刻钟就穿了过去。前面是一条巷子,黑漆漆的,没有灯。他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像一只猫。巷子尽头是一条主街,街上有灯笼,橘黄色的光在冰雾中晕开。他等了一会儿,看到巡逻的士兵从街那头走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他快速穿过主街,钻进对面的巷子。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两侧是高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巷子尽头是一栋小白楼。心蓝的家。
天一阳站在楼下的阴影里,仰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窗户黑着,没有光。她睡了。他绕到楼后面,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枝伸到二楼的窗台。他爬上树,很慢,很轻。树枝承受他的重量,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停下来,等声音过去,再继续爬。
窗台到了。窗户没有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去,吹得窗帘微微飘动。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屋里没有动静,然后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隐约能看到家具的轮廓。一张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一个人。心蓝。她侧躺着,脸朝着窗户,呼吸很轻,很均匀。她盖着一床碎花棉被,头发散在枕头上,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
天一阳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兴奋。他等了很久,等了将近五年。从十四岁到十九岁,从第一次在桥上看到她,到今天。他记住了她所有的习惯,所有的路线,所有的规律。他画了将近三百张地图,走过每一条路,算过每一个距离。他杀了蚂蚁、蝴蝶、猫,幻想过无数次的暴力场景。现在,她就在他面前,睡着,毫无防备。
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刀刃在微光中闪着冷光。他的手在发抖,刀尖微微颤动。他的脑中一片混乱——杀还是不杀?现在是时候还是再等等?他想起那个夏天用玻璃烧蚂蚁的画面,那只蚂蚁在高温下扭动,冒烟,死去。他想起蝴蝶的翅膀一片片被撕下来的声音,细微的,像纸被撕开。他想起那只猫肢解后的样子,头在一边,身体在另一边。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握紧刀柄,举起来,刀尖对准心蓝的胸口。
她的手动了动,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天一阳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脑中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不是良心,不是恐惧,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陌生的、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根无形的线,拽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刺下去。
他的手在发抖。刀尖离心蓝的胸口不到一尺。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刀还在手里,心蓝还在睡。
窗外,风更大了。树枝刮过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天一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手里的刀,始终没有落下去。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