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照影原来是自身(1 / 2)
纸人化作的灰烬被风卷起,又被夜露压回地面,黏腻地贴在潮湿的泥土上。
朱玉站在坟前,视线从满地狼藉移到了那口刚刚被种豹头撬开一条缝的薄皮棺材上。
阴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像冬夜里的哈气。
“这棺材钉用的是枣木芯,辟邪的。”戴芙蓉用布裹着手,小心地清理着棺盖上的浮土,“但这邪气太重,辟不住了。”
朱玉没有接话。他伸出双手,按在了冰冷的棺盖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木质,而是一种类似玉石的滑腻。他发力,沉重的棺盖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移开。
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腐烂的臭味,而是一种甜腻到让人发晕的脂粉香。棺材里铺满了厚厚的珍珠粉,而在那白粉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具女尸。
正是苏樱。
她穿着三年前入葬时的那身绯色嫁衣,颜色依旧鲜艳如血。尸身保存得完好无损,皮肤甚至透着一股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只是她的脸,被一个惨白的面具覆盖着,面具上用朱砂画着一张夸张的笑脸。
“这是‘喜神’的面具。”戴芙蓉的声音有些发颤,“自在宗的规矩,凡是被选为‘器皿’的,都要戴上这个,寓意笑纳红尘。”
朱玉跳进棺材。他无视了那股令人作呕的甜香,俯下身,盯着那张笑脸面具。他想起了镜子里那个哭着的苏樱。真实与虚假在这一刻交织。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面具的边缘。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安静躺在珍珠粉里的女尸,那只没有戴戒指的手,突然动了一下。五指猛地扣紧,死死抓住了朱玉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朱玉低头看去。那只手冰冷刺骨,指甲长而尖锐,透着一股青黑色。但他没有挣脱,也没有惊慌。作为镜面,他本就没有心跳加速的机制。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只手,然后另一只手抬起,径直去揭那张面具。
“撕拉——”
面具与皮肤粘连得很紧,揭开时发出类似湿布剥离的声响。
面具下,没有脸。
没有五官,没有血肉,只有一片光滑的、银白色的平面。
那是一面镜子。
或者说,是朱玉自己的脸,被完美地复刻在了这具女尸的脖颈之上。
朱玉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那种感觉极其诡异,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埋葬在这里的尸体,而棺材里的东西,才是行走在人间的活人。
“朱玉!快退!”戴芙蓉在外面大喊。
棺材里的女尸突然睁开了眼——如果那能称之为眼的话。眼眶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旋转的白色雾气。那雾气死死锁定了朱玉,一股庞大的吸力从那镜面脸庞上传来。
朱玉感觉体内的寒气正在被疯狂抽取。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是要崩碎一般。
但他依旧没有动。
他看着那面“脸”,在那扭曲的倒影里,他看到了货郎的影子。货郎似乎就藏在这具躯壳里,隔着时空在对他低语。
朱玉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将那只被抓住的手,猛地往下一按。
“咔嚓。”
镜面脸庞应声而碎。
没有血流出来,碎片里飞出的,是无数只黑色的飞蛾。那些飞蛾扑打着翅膀,瞬间填满了整个棺材,也遮住了朱玉的身影。
戴芙蓉惊恐地后退,挥舞着火折子驱赶飞蛾。
当飞蛾散尽,朱玉依旧站在棺材里。他浑身沾满了白色的粉末,胸口剧烈起伏。而在他的掌心,捏着一块带血的镜片。
那不是女尸的脸,那是货郎留在这里的一个“锚点”。
朱玉低头看着掌心,那镜片上映出的,是他自己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无悲,无喜。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