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琉璃身冷血犹温(1 / 2)
葬风谷的风终于停了。
连肆虐了三天的黑雪也耗尽了力气,只留下满目疮痍的苍白,将那座曾经妖气冲天的祭坛死死压在
朱玉是被冻醒的。
他躺在乱石堆里,身上盖着一件不知是谁的破旧皮袄。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节僵硬得像生锈的铁钩。体内的镜面虽然不再蔓延,但那种冰冷彻骨的寒意已经渗进了骨髓。他偏过头,看见秋荷正指挥着几个幸存的戍卒,沉默地将一具具尸体拖到巨大的石坑里。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话。死在这里的人太多了,多到连悲伤都显得奢侈。
“醒了?”戴芙蓉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蹲下身,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肉汤,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喝吧,这是最后一点存货了。”
朱玉接过碗,没喝,只是看着那晃荡的倒影。他的脸很陌生,皮肤下隐约有碎裂的纹路在游走。
不远处,种豹头靠坐在一块残破的石碑上,左臂被厚重的绷带缠得像根木桩,脸色蜡黄,但胸膛还在起伏。这位悍不畏死的队率,终究是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杨大人呢?”朱玉开口,嗓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
戴芙蓉指了指高处。
祭坛的最高处,杨十三郎独自站着。那里原本是“古井”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大坑。七件“古物”在那天尽数碎裂,连同那些疯狂的百鬼,一同化为了填平这口井的尘埃。
杨十三郎手里提着一把铁锹,一言不发地铲起土,一锹一锹地填着。他没有动用修士的法力,只用最笨拙的人力。直到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被彻底抹平,他在上面立了一块粗糙的石碑,没有刻字。
“这是给谁立的碑?”朱玉问。
“不是给谁,”戴芙蓉摇了摇头,目光幽深,“是给‘东西’。警示后来者,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朱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杨十三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看向他们。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收拾东西。”杨十三郎的声音随风传来,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此地凶煞,不宜久留。回城。”
话音落下,幸存者们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匆忙收拾行囊。荒原的夜晚即将降临,如果不想在野外喂狼,就必须赶在天黑前走出这片死亡之地。
朱玉挣扎着站起身,腿脚还有些发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无字碑。
在那苍白的阳光下,碑影拉得很长,像一只伸向深渊的手。
“走吧。”杨十三郎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了他一把,“案子破了,虽然破得有点难看。”
朱玉点了点头,将碗里的肉汤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那颗冰凉的心。
他转过身,跟着队伍,一步一步远离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废墟。
在他们身后,风雪虽停,但荒原的寂静中,似乎还回荡着某种诡异的、若有若无的笑声。
营帐内的火盆噼啪作响,散发出的热气却怎么也驱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朱玉躺在简陋的床板上,身上盖着三层厚被,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牙齿叩击着,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戴芙蓉坐在床边,三根银针在她指尖捏得发白。她已经施针半个时辰了,可朱玉腕间的脉搏依旧紊乱如狂,时而沉若游丝,时而跳脱如沸。
“养魂玉碎了,他的魂魄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戴芙蓉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旁边面色阴沉的杨十三郎解释,“我现在是用金针强行锁住他的三魂七魄,但这具身体……已经开始排斥了。”
话音未落,朱玉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只见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处,原本已经消退的镜面化痕迹突然再次浮现。那不是之前那种平滑的镜面,而是像劣质的琉璃一样,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按住他!”戴芙蓉急道。
种豹头立刻上前,像铁钳一样死死压住朱玉的肩膀。但朱玉爆发出的力量大得惊人,他在床板上剧烈抽搐,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