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血色禁闭室：1986保安沼劳改支队13人命案纪实（2 / 2）

他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按照值班安排，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在休息。可他偏偏路过，偏偏看到了谈话室虚掩的门，偏偏想进来看看。

这就是命。

蔡志刚推门进来的时候，关树春正在外屋坐着。看到管教进门，关树春没有慌张，甚至还站起来笑了笑。

蔡志刚觉得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多年管教工作的直觉告诉他，这间屋子里有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关树春的衣服，衣服上有深色的水渍；他又看了一眼地面，水泥地的缝隙里有没擦干净的红印。

他刚要开口问话，身后已经有人扑了上来。

铁锤砸在后脑勺上，蔡志刚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他还残存着最后一点意识，手死死地抓着门框想要站起来。

第二锤砸下来，他的手指松开了。第三锤砸下来，他彻底不动了。

警服再次被扒下来。

四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杀了七个人了，可还没完。最重要的目标还没有出现——值班管教刘牧源。

关树春做了个决定：不等了，主动出击。

四个人关好谈话室的门，手里攥着凶器，朝禁闭室走去。刘牧源就在禁闭室隔壁的值班室里。

禁闭室是一排低矮的平房，走廊狭窄幽暗。四人冲进去的时候，刘牧源正坐在值班室里看文件。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的是四张被血污模糊了的脸。

刘牧源本能地站起来，手伸向桌上的对讲机。可他还没碰到对讲机，关树春的匕首已经到了。

一刀，两刀，三刀。

铁锤砸碎了他的颅骨，镐把打断了他的肋骨，烙铁烫焦了他胸口的皮肤。

刘牧源的身体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血从十几个伤口里同时涌出，很快就在他身下汇成了一摊暗红色的湖泊。

可这间禁闭室里不止刘牧源一个人。

禁闭室的铁栅栏后面，还关着几个受罚的犯人。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四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进来，像宰杀牲畜一样把管教活活打死。

其中有一个叫李福友的犯人，在看到刘牧源倒下的那一刻，体内的求生本能被彻底激活。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撞开禁闭室的门，赤着脚冲进走廊，朝着监区大门的方向狂奔。

他的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底被碎玻璃划破了，血印了一个又一个，可他没有停。

他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杀人了——管教被杀了——救命啊——”

那声音在空旷的监区里回荡，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整个下午的死寂。

六、最后的疯狂

李福友的逃跑让四人的越狱计划瞬间崩塌。

关树春知道，用不了多久，整个支队的所有管教都会赶到。他原本的计划是悄无声息地杀掉值班管教，穿上警服混出去。可现在，李福友这一嗓子，把一切都毁了。

可关树春没有慌。

他甚至笑了。

“别怕，”他对其他三人说，“他跑出去肯定会喊人。咱们就在禁闭室走廊里埋伏，来一个杀一个。杀出一条血路！”

三个人点了点头。

他们分别躲在走廊两侧，手里的凶器攥得更紧了，像四只守株待兔的野兽。

李福友的喊叫声传到了监区大门。值班狱警范祖年听到动静，立刻警惕起来。他拦住了李福友，听完了他语无伦次的汇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范祖年立刻叫人。恰巧四名二中队的狱警——刘景志、冯振东、林蒙阳、王玉东——刚吃完晚饭返回监区。范祖年把事情告诉了他们。

这四名狱警的反应，暴露了当时劳改系统最致命的问题：他们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

在劳改支队里，犯人之间打架斗殴、虚张声势的事情太常见了。他们觉得，所谓“杀了管教”，大概率是哪个犯人吹牛吓唬人。

就算真有人闹事，他们四个人赤手空拳也够了——犯人再凶，还能翻天了不成？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警械。

他们甚至没有等更多人赶到，就径直朝禁闭室走去。

轻敌，是这起血案中除了管理漏洞之外，最致命的第二个错误。

四个人推开禁闭室走廊的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昏黄的灯。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回声叠加在一起，听起来像有很多人。

埋伏在两侧的关树春猛地窜了出来。

匕首在昏暗中闪了一下寒光，直接捅进了走在最前面的刘景志的腹部。刘景志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王连群的铁锤紧接着砸在他后脑勺上，他甚至连第二声都没发出来就倒了下去。

走廊里瞬间炸了锅。

冯振东、林蒙阳、王玉东三人本能地转身就跑。可走廊太窄了，三个人挤在一起，谁也跑不快。

李强追上了王玉东，匕首刺进他的后背；关树春追上了冯振东，铁锤砸在他的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林蒙阳跑得最快，他冲出了走廊，朝监区大门狂奔。关树春在后面紧追不舍，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监区大门口，范祖年听到了喊叫声和惨叫声，他冲出值班室，看到了朝这边狂奔的林蒙阳，以及他身后十几米处举着凶器的关树春。

范祖年拔出配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空旷的监区上空炸响，像一道惊雷。

关树春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远处越来越多的管教朝这边涌来，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转身跑回了禁闭室。

监区全体警力瞬间集结。

七、集体自杀的谎言

关树春跑回禁闭室的时候，李强、王连群、王润鹏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四个人面面相觑，呼吸急促，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们杀了多少人了？他们已经数不清了。

十一个。十一个人死在他们的手里。四个管教，七个犯人，其中还有两个是跟他们毫无冤仇的人。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死刑。没有任何悬念的死刑。

而且不会被枪毙得痛痛快快——他们会先被审判，被游街，被万人唾骂，然后在某一天的清晨，被五花大绑地押到刑场，跪在黄土上，背后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关树春不愿意接受这个结局。

“咱们死，”他说，“但咱们自己死，不让公安动手。”

他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四个人一起死。由他动手，先杀了其他三个人，然后他点火自焚。

李强和王连群没有犹豫。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任何出路都比落在警方手里强。王润鹏犹豫了一秒，但在另外三个人的目光下，他也点了头。

四个人跑到第四中队的平房里。李强、王连群、王润鹏并排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关树春举起了匕首。

一刀刺进李强的胸口。李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就不动了。

刀拔出来，血顺着刀刃往下滴。关树春转向王连群，第二刀捅进了他的心脏。王连群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就瘫软了下去。

轮到王润鹏了。

关树春举起匕首，捅进了王润鹏的身体。王润鹏应声倒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装死。关树春低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已经死了，便没有补刀。

按照约定，关树春现在应该点火自焚。

可他下不了手。

他站在平房里，手里握着血淋淋的匕首，脚边躺着三具尸体——其中两具是真的，一具是装的。他突然不想死了。

他转身跑出了平房。

王润鹏躺在地上，听到脚步声远去，才敢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确认关树春真的走了之后，他蜷缩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关树春跑到了三中队监舍。监舍里有120多名犯人，他们听到外面的动静，早就吓得缩在自己的铺位上不敢动弹。关树春闯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看他。

他浑身是血，手里的匕首还在往下滴血，像一尊杀神。

他开始叫嚣。

“老子杀了十几个人！你们谁敢不服？有不服的站出来，跟老子单挑！”

没有人敢应声。

监舍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关树春骂骂咧咧地转了几圈，见没有人理他，又跑到了伙房后面。他找到一堆干草，掏出打火机，点着了。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围捕的管教已经到了。他们冲上去，把关树春按倒在地，铐上了手铐。

王润鹏也被从平房里拖了出来。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离致命还差得远。他装死的演技救了他一命——至少是暂时救了他一命。

八、尾声

1986年12月15日，这半天的时间里，关树春团伙共计杀害13人。

这个数字包含了四名值班狱警、七名无辜犯人，以及李强和王连群这两名同伙。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劳改系统发生的最恶劣的暴力越狱凶杀案。

案件的审理没有太多波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关树春和王润鹏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以反革命杀人罪、暴力越狱罪，判处两人死刑。

枪声响了。

这起惨案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上世纪80年代劳改系统所有的沉疴痼疾：警力严重不足，管理制度松散，管教麻痹轻敌，对重刑犯的管控形同虚设，预警和应急处置机制几乎是空白。

这一切，最终酿成了十三条人命的惨剧。

案件之后，国家针对劳改系统的管理漏洞进行了全面整改。

制度被收紧，警力被加强，重刑犯被单独管控，应急机制被建立。那个犯人可以在监区内称王称霸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