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1章 等待爆发(2 / 2)
江一鸣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环保工作的确不好干,尤其是在各项制度尚未健全完善的现阶段,但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敢于动真碰硬、迎难而上。国家将试点工作交给东江省,正是希望我们能当好改革的探路者、制度建设的先行者。因此,我们必须在实际工作中主动发现问题,并致力于建立一套能够系统性解决问题的长效机制,使得整治成果真正具备可复制性、可推广性和可持续性。这次洪山市的现场会,就是对相关制度落地成效的一次实战检验。”
“我已经向杜书记和玄章省长作了专题汇报,明确提出将探索党政同责、一岗双责在城乡人居环境整治中的具体实践路径。只有将环保责任真正压实到相关党政主要负责人的头上,这项工作才能引起足够的高度重视。就以碧野湖美食城为例,涉及一百五十七户商户的油烟排放、污水处置以及垃圾清运等问题,必须由洪山市党政主要负责同志亲自包保负责、限期整改销号,绝不能以‘历史遗留问题’为借口推诿塞责、拖延应付。”
“江省长,您提出的这一思路非常清晰深刻,既牢牢抓住了责任落实这个关键抓手,又紧密贴合基层治理中的痛点与难点。我相信,有了这样一套机制作为保障,今后的环保工作开展起来将会更加顺畅、更有底气。”
诸葛宇峰认真地点头回应道。
“这只是整体工作中的一环,我们还要在推进相关任务的过程中,主动发现更多潜在的问题与短板。”
江一鸣进一步阐述道:“还是以洪山市碧野湖美食城这件事为例,为什么省里先后下达了多份文件,明确要求市县一级环保部门必须牵头落实整改,却迟迟看不到明显成效?其核心原因就在于地方保护主义的干扰——地方环保部门往往只听从当地政府的指令,对上级部门的部署要求执行不到位,缺乏独立履职的权威性和刚性约束力。因此,我们必须想办法扭转这一局面,例如探索实行环保部门垂直管理与派驻监督相结合的双重管理体制,让环保监管真正摆脱地方干预,形成‘上级督导下级、外部监督内部’的立体化监督格局。这件事,你回去后要深入思考,如何设计出一条可行的改革路径,既要充分考虑政策层面的可操作性,又要兼顾基层的实际承受能力,尤其要明确垂直管理后的人员、财务、物资保障机制,干部考核与任免权限的划分方式,以及派驻监督员的选派标准、履职边界和问责情形。”
诸葛宇峰迅速掏出笔记本,一边记录要点,一边稍作停顿,问道:“省里会同意我们提出的这套方案吗?”
“你不先把具体方案做出来、拿出来,怎么知道省里不会同意呢?”
江一鸣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当前首要的是把方案构思好、起草实,之后我会专程向玄章省长和杜书记作详细汇报,争取推动省委常委会进行专题研究。我们可以考虑在部分市州率先开展试点,通过先行先试积累经验,待模式成熟后再向全省推广。我相信,只要改革方向正确、实施路径扎实、预期成效可期,省委省政府一定会给予全力支持。更何况,杜书记和玄章省长并非不了解地方保护主义的存在,他们比我们更清楚环保治理深层次的梗阻究竟在哪里。”
“另外,江城市之前推行的‘谁污染谁治理、谁开发谁保护’的‘两谁’责任制,也要及时进行系统总结,从中提炼出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做法,并将其固化为制度性成果,为全省环保工作提供参考借鉴成果,适时在全省范围内进行推广与应用。”
“据我所了解的情况,洪山市碧野湖美食城的拆除工作确实面临不小的难度,其核心原因在于,不仅需要市财政拿出资金对受影响的商户进行合理的经济补偿,还要投入资金对因开发建设而遭受破坏的周边环境进行系统性的生态修复,这些支出累加在一起是一笔巨额的费用,仅靠洪山市本级财政实在难以独立承担。这也正是洪山市政府在此事上一再拖延、未能果断推进的重要原因之一,部分官员甚至存在这样的心态:只要自己调离了当前岗位,便无需再处理这个棘手的遗留问题,反正只要不在自己任期内引发事端即可。”
“而这种回避责任的心理,进一步加剧了整改工作的阻力,导致当地政府普遍将环保工作视为‘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既难以在短期内显现政绩,又容易引发群众不满,还需要财政持续投入资金,因此不少部门在暗中抵触、消极应付。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这些现实问题,并着力加以解决,只有把相关体制机制障碍理顺了,环保工作才能真正顺利推动,否则环保工作便很难取得实质性成效,毕竟如果没有地方政府的积极配合与落实,上级下发再多的文件,最终也难免沦为一纸空文,难以落地见效。”
“因此,有必要参照江城的成功模式,建立健全相应的生态赔偿机制,明确‘谁受益、谁出资、谁担责’的原则,将生态修复的成本合理转移到开发受益主体身上,而不是一味由当地财政兜底承担。就像碧野湖美食城这个案例,开发运营方在过去多年中赚得盆满钵满,现在省里要求对其进行整改拆除,他们却不愿承担任何费用,这种局面显然无法形成有效威慑。所以,我们应当积极探索构建‘生态损害赔偿+环境信用惩戒’的双轨机制:一方面,对违规开发主体依法启动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程序,追索其应付的修复费用;另一方面,将其环境信用评价结果纳入全省企业信用信息共享平台,并依法实施联合惩戒,限制其参与政府投资项目、土地竞拍以及获取信贷支持等。唯有通过这样的制度设计,才能切实减轻当地政府的财政压力,并倒逼各类开发主体主动履行环保责任。”
诸葛宇峰认真记录着江一鸣的讲话内容,他所提出的每一个要点,都是具有创新性的制度设计,直指当前环保治理工作中的痛点与堵点。倘若这些设想能够付诸实践,必将对全省乃至全国的环保治理格局产生深远的影响。而自己,正是最先在一线开展实践探索的具体操盘手。这对于他个人的成长与发展也是极为有利的。
“请省长放心,我回去后一定认真研究,争取将您提出的相关制度框架总结提炼出来,并积极争取省里的支持。”
诸葛宇峰接着说道:“我也会系统梳理其他存在的问题,研究制定相应的解决方案,努力形成可在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推广复制、具有借鉴意义的经验样板。”
江一鸣点了点头,他目前只是提出了大致的思路和方向,具体如何落地实施、怎样细化操作,还需要依靠诸葛宇峰这样的基层实干者去摸索、试错并不断打磨完善。
等诸葛宇峰离开后,江一鸣拨通了五哥江永晨的电话。
“还在香江市那边盯着吗?”
江一鸣询问道。
“是啊,对方非常警惕,原本约定在前天见面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又临时取消了。”
江永晨说道:“我目前还在等待他们的进一步通知。”
“五哥,你这样的做法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必须换个方式和思路。下次对方再打电话约定时间时,你要表现得强硬一些。你是购买方,他是卖家,如果你不掌握主动权,总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就会觉得你这边可能有问题,从而对你更加起疑心。”
江一鸣建议道:“等他再来电时,你要明确表态,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次爽约,就将取消合作,转向其他卖家寻求购买。只有真正的买家才敢这样说话。”
“好,我明白了。之前是我太急于把他钓出来,一再让步,反而显得心虚。如果他再联系我,我一定按你说的办,直接亮出底线。”
江永晨说道:“我只是担心,如果这样表态,他真的不同意交易了,那这条线索就断了。我听说厉文龙嘴非常硬,根本不愿意透露任何事情。”
“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一是这个人本身确实有些固执;二是可能有人通过特殊方式,向他传递了某种暗示,让他觉得选择对抗或许对自己更有利。”
江一鸣分析道。
“好,我明白了。那我再试试看,争取把人抓住,将相关人员绳之以法!”
江永晨说道:“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询问进展吗?”
“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出面处理。”
江一鸣说道:“洪山市碧野湖美食城将在后天下午举行全省人居环境整治现场推进会的观摩活动,届时省委杜书记和省长李玄章都将亲自前往。而碧野湖美食城不可能毫无阻力地启动拆除工作,必然会引发巨大的矛盾。想必洪山市目前正花费很大力气捂着这个‘火药桶’,以免影响会议的顺利进行。而我正是要让这个一直被掩盖、被压抑的炸药桶彻底引爆。只有将事实真相毫无保留地揭露出来,才能真正发挥应有的作用,让省里的领导们看清问题的根源与本质,从而迫使各级相关部门彻底摆脱形式主义与官僚主义的陈旧思维模式。”
“好的,我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人手,将这一消息传递给碧野湖美食城的各位商户。”
江永晨立刻领会了江一鸣话中的深意。
“注意行事要隐蔽,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江一鸣再次叮嘱道。
“你放心,我绝对会做到让他们完全想不到消息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
江永晨语气坚定地回应道:“我马上就联系可靠的人,让他们去具体落实这件事。”
“好的,你在那边也一定要格外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警惕,以防卖方那边耍什么花招,或者设下圈套,对你不利,甚至可能构成人身威胁。”
江一鸣语气认真地叮嘱道。
“放心,我会小心行事,注意安全的。”
江永晨在电话那头应道,声音里透着一份沉稳。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缓缓转过身,背着手,沉默地走到窗前。他静静站立,目光穿过玻璃,凝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思绪却渐渐飘远,仿佛越过眼前的喧嚣,投向了记忆与谋划交织的深处。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紧盯洪山市,背后其实有着双重深意。其一,确实是要将洪山市作为一个典型来抓,通过这里的问题彻底曝光与整改,来推动全省环保工作迈上一个新的台阶。毕竟,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动静,不掀起一番波澜,很难真正引起主要领导的重视,环保议题也容易在繁杂事务中被边缘化。
其二,则是他内心一个坚定的目标——要把厉刚这个人彻底整垮、连根拔除。无论是从前世厉文龙开车撞死他的女儿,导致他家破人亡的那笔血债,还是从今生厉刚在各方面表现出的所作所为来看,厉刚都像是一个深深扎根在体制内的毒瘤。他只会不择手段地攫取权力、肆意践踏规则、欺压普通百姓,这样的人留着,只会不断制造不公与悲剧。
之前几次交锋,厉刚总能一次次化解危机、侥幸脱身,但这一次,江一鸣告诉自己,绝不能再给对方任何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