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凡尘见苦，道起微末（1 / 2）

此刻屋内还有一人，正是羊三的二哥羊二。他身形比羊三稍壮，皮毛同样干枯杂乱，身上麻衣破烂，露出嶙峋凸起的肋骨。见到随羊三归来、气质超然的客人。

羊二瞬间手足无措，局促地攥紧破旧衣角，慌忙清扫屋内唯一一块干净的地面，又拿出珍藏许久、用来招待贵客的东西——几块碾碎的劣质冥草根茎，以及三枚干瘪发皱、灵气微弱的下品冥果干。

“大、大人，寒舍简陋，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还望大人不要嫌弃。”羊二满脸窘迫，耳根涨得通红，语气卑微又真诚。

三太子的目光扫过屋内破败的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活了近千年，生于碧波龙宫，长于富贵温柔乡。修炼有专属灵脉，日常修炼的是上品冥石，废弃的灵石边角料，都足以让眼前整个村落的小妖衣食无忧数年；他平日里随手丢弃的灵果残渣，在这些底层小妖眼中，竟是用来招待贵客的顶级珍宝。

在此之前，他对贫穷的认知，不过是族内旁系子弟无法随心所欲购置至宝，仅此而已。他从未知晓，在繁华富庶的冥界一隅，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竟然还有生灵挣扎在如此绝境之中。

三餐不继，无灵修炼，居无安处，日日为生存殚精竭虑，随时可能死于压迫，瘴气、凶兽、饥饿，生死全凭天意。

可震撼之余，更让三太子心绪激荡的，是这份贫瘠之下，生生不息的希望。

羊二虽窘迫卑微，眼底却没有麻木与怨怼，谈及远在前线战斗的大哥，谈及正在突破化形的三弟，黯淡的眼眸里会燃起明亮的光芒。

屋内墙壁裂缝处，不知何时被谁栽种了一株渺小的向阳草，在浑浊瘴气与贫瘠泥土中顽强扎根，嫩绿的草芽迎风而立；村落里的小妖们日子困苦，却从未自相残杀，平日里互帮互助。

他们就像是扎根在无边荒漠里的细碎野草，生于绝境，受万般磋磨，渺小到狂风便可轻易碾碎；却又执拗向阳，于贫瘠尘埃里扎根生长，于黑暗绝境中怀揣期许，不怨天道不公，不恨出身卑微，拼尽一切，努力活下去。

众生皆苦，却众生皆韧。

这一刻，三太子盘踞心底千年的龙族傲慢、顶层妖族世家的优越感，轰然碎裂。

往日修行只知吸纳灵气、打磨功法、争夺机缘，一味追求力量境界，却始终游离在天道之外，道心空洞残缺的桎梏，在此刻彻底破开。

他骤然顿悟。

天道万千，从不是独属于至尊大能、上古神兽、天之骄子的枷锁与馈赠。

我的天道，藏于凡尘微末，藏于底层众生，藏于蝼蚁求生的执念，藏于绝境向阳的初心。

繁华洞天里修不出完整道心，唯有体察众生百态，洞悉世间疾苦，共情万千生灵，方能触摸天道本源。

“这便是吾之大道！”

嗡——

无形无质的天道气韵骤然笼罩整座破败的小妖村落，精准汇聚在三太子周身。

吓得身边的铁塔护卫脸色大变，可细心感受之下，不禁大喜，挥手卷起他身边的几名小妖，退守在不远处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