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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命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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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明元年,九月十九日。

这一日,尚让一起床就写了一封书函,让人送往长安的陛下处。

“你去把这书信交给陛下,也和夫人们说,万事顺遂,大胜在望。”

自十四日抵达这昆明池后,他就率军对郑畋的京西北唐军发起猛攻。

那些唐军的确不愧是边军,耐战、敢战,

敢战,连续五日激战,伤亡都数千了,但战线仍僵持在昆明池北岸的丘陵地带。

不过也是巧了,就在他这边让人送完书信,前线得报,王友通已经带着所部突破了唐军防线,正式杀入了唐阵后方。

大胜在望!

尚让高兴地让人撤去了大帐,在营房的前面撑起幔帐,立起风幡,欲亲看前线儿郎们陷阵英姿。

此时,幔帐下,大齐太尉尚让披甲而坐,面前摊开一张羊皮地图。

昆明池方圆三十里,水泽密布,芦苇丛生。

郑畋将主力布于西岸高地,左依沣水,右傍昆明池,地势险要。

这郑老儿是会布阵的,左边沣水故道,浅滩横亘、水流湍急,可阻步骑冲锋;右临昆明池万顷碧波,舟楫难渡,又无水路袭扰。

而他的全军就左右傍水、列阵高地,旌旗沿坡地绵延十里,居高临下俯瞰旷野,既得地势之利,又占水源之便,俨然一道固若金汤的防御防线。

不过现在好了,经过五日的正面强攻来迷惑,他原先派出绕昆明池迂回的王友通部,终于出现在了郑畋的后方。

如此,原先他左右临水的格局,瞬间就成了死路。

“报……”

忽然,帐外传来急报:

“长安使者到!”

来者是黄巢身边近侍,捧着一卷黄绸诏书。

尚让不敢怠慢,连忙率众将跪接。

诏书中,黄巢先是褒奖尚让连战连捷,继而话锋一转:

“闻卿顿兵昆明池五日未进,朕心甚忧。保义军已出兵来援,五王率众四万拒之于长乐坡,望卿速破郑畋,转军东向,与五王共歼保义军。若再迁延,恐生变故。”

尚让心中一沉。

他没想到保义军竟然会来救郑畋,他幕府中投降的那些个卿臣不是都说,就这郑畋最不对付赵怀安的吗?

这种,那赵怀安也来救?大唐还有这样的忠臣?

使者走后,帐中气氛凝重。

大将李唐宾低声道:

“太尉,此事蹊跷。赵怀安与郑畋素有嫌隙,怎会千里来援?”

“是啊!”

大将史肇也道

“郑畋那老儿,在朝中没少给那赵怀安使绊子。去年赵怀安请封淮西郡王,就是郑畋带头反对。”

尚让起身来回踱步,又走到舆图前,去寻那长乐坡的位置,然后叹道:

“蹊跷归蹊跷,但陛下诏书说得明白。五王黄邺率四万大军在长乐坡阻击,这说明保义军确实来了,而且来势汹汹。”

尚让转身,目光扫过众将:

“更关键的是,陛下要我们速破郑畋,然后东进与五王合击保义军。这意味着什么?”

史肇脱口而出:

“意味着长安危急!”

“不错。”

尚让深吸一口气:

“保义军能逼得陛下调五王率四万大军阻击,说明其战力强悍,陛下和五王那边都没有战胜的信心。”

“若长乐坡失守,保义军便可直逼长安城下。”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

他们与郑畋鏖战五日,这会虽然将唐军包围了,但唐军仍据险死守,想要速破谈何容易?

“太尉!”

李唐宾咳嗽两声:

“我军与郑畋对峙五日,伤亡已近六千。若强行猛攻,即便破敌,也必是惨胜。届时再转战东向,恐师老兵疲,难敌保义军锐气。”

“而且连续作战,怎么也要休息一下,不然伤亡就太大了。”

尚让何尝不知?

但诏书中的“若再迁延,恐生变故”八字,已然说明形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

他随陛下这么多年了,如何不晓得陛下性子素来沉稳,能说这句话,实际上已是万分紧急了。

想了想,尚让下定决心:

“传令各营,今日休战,让将士们吃饱睡足,养精蓄锐。”

“明日拂晓,全军总攻。不惜一切代价,一日内必须击溃郑畋!”

“喏!”

……

同一时刻,南面昆明池西岸唐军大营。

郑畋也在召开军议。

这位年过六旬的公卿,虽鬓发斑白,但目光如炬。

他指着地图道:

“尚让连攻五日,师老兵疲。今日突然休战,必有蹊跷。”

行军司马李茂贞道:

“使相,末将以为,贼军粮草不济,欲做最后一搏。我军当深沟高垒,以逸待劳。”

“不然。”

郑畋摇头:

“尚让非莽夫。他若真要做最后一搏,必不会大张旗鼓休战,让我军有所防备。此中恐有诈。”

众将议论纷纷。

这时,哨骑来报:

“禀大帅,发现贼军有小股部队出现在南面!”

只是这一句话,众将哗然,大家都是军中宿将,如何不明白什么小股贼军啊,这分明是敌军的前头部队已经抵达到了自己的后方。

他们这是被包围了!

可一众人等脸色惨白,郑畋却是哈哈大笑,抚髯笑道:

“好!贼军已入我彀中矣!”

说完,他左右看着那些大惊失色的神策将们,抿着嘴,认真道:

“你们是否发现之前诸葛帅消失了?”

“他被我派往了北面接应朱温,那朱温投咱们了!”

话落,帐中死一般寂静。

凤翔兵马使李昌言第一个反应过来,霍然起身:

“使相,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郑畋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展开在案上:

“三日前,朱温密使来见,愿率所部反正。我已令诸葛爽北上接应,并带沙陀军一并南下,如今想来已在路上。”

众将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朱温,那可是黄巢麾下大将,几乎是新一代的核心了。

他怎么会投降?

于是,当下就有人皱眉质疑:

“使相,朱温狡诈,恐是诈降。”

“我岂不知?”郑

畋抚须道:

“但朱温降书中有三:其一,献龙首乡阵地;其二,擒黄巢使者;其三,引沙陀军侧击尚让。这三件事,他已做了两件。”

他指着密信:

“诸葛爽的书信已经到了,那朱温当众凌迟军中监军,同时将阵地移交给了李克让,然后发兵南下了。”

这边,那李茂贞也是不放心,问道:

“使相,即便如此,也需防其有诈。万一这是尚让的计策呢?苦肉计?听说当年赤壁之战前,周瑜就是这么用的!”

郑畋斜了一眼李茂贞,这人怎么什么时候还懂汉末的典故,不过还是打断他:

“这一点,本帅想过。”

“无论朱温是真降、假降,都让其部先攻打尚让,我们作壁上观!如果尚让大军真大乱了,我军再出击,如此自然万无一失!”

“更不用说,此战也不靠那朱温,真正的主力是沙陀人!”

“朱温将阵地交给了沙陀军,那李克用完全可以直接袭击尚让后方!”

只是有一点郑畋没有当众说,那就是他对李克用不怎么放心,在他看来,沙陀人狼子野心,也不是什么好鸟。

而这边,听了郑畋的说法,众将这才恍然。

那李茂贞听了这话,更是当众给郑畋竖了个大拇哥,也不知道是真心实意,还是阴阳道:

“高啊!还是使相有心计!”

“只是那朱温为何要投降呢?”

郑畋语塞,总不能说陛下给自己的空白告身上,他给朱温了一个执金吾大将军的职位?

说出来这些人还不翻了天了?拼死拼活的,又是为了祖宗,又是为了坟茔,然后官一点没升呢,那投降的倒是居高位了。

这难道就是干得玩命不如投的好命?

所以,郑畋只是一个冷笑:

“伪帝称制后,猜忌日重。朱温虽为重将,但非黄巢嫡系,屡受排挤。更兼其部独守龙首乡,粮草不济,士卒怨声载道。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更不用说,朝廷能给他们这些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些人如何不感恩戴德?”

说完,郑畋起身,遥望对面的尚让大军,接着手掌一抓,自信道:

“此战,就彻底覆灭这尚让五万大军!诸位,都下去准备,谨守本阵!”

“为国朝尽忠的时候到了!”

诸将相互看了看,然后抱拳下去了。

郑畋独自坐在那边,忽然要咳,他猛地抓过一锦帕,随后一阵闷咳。

半天,他才咳完,随后瞥到锦帕上的血迹,面色如常,将锦帕收入袖内,望着前方,久久无话。

……

当天夜里,尚让大营,亥时。

又一人被悄悄带进尚让帐中,来人却是朱温麾下的心腹蒋玄晖。

帐内烛火摇曳,尚让正与李唐宾、宋彦等将领商议军情,见蒋玄晖进来,眉头微皱:

“蒋玄晖?你不在龙首乡襄赞朱排阵使,来此作甚?”

蒋玄晖单膝跪地,抱拳道:

“太尉容禀。”

“我家排阵使命末将前来禀报:龙首乡阵地一切安好,沙陀人并未南下袭扰。陛下得知太尉这边战事吃紧,特命我家将军率部南下支援,现已抵达阿房墟。”

尚让闻言,神色稍缓:

“朱排阵使已到阿房墟?多少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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