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古观余辉(2 / 2)
后土园地势沉稳,石台规整,专司地脉勘测、山川镇御;
斗姆台高耸凌空,正对天穹,是观星推演、测算天机的专属道场。
除此之外,紫微静院、东华灵台、真武剑域各占一方,各司其职,每一片区域都拥有完整的殿宇、经楼、值守房与修炼台。
规制之宏大、布局之严谨,完全是上古顶级宗门的顶配排场。
偌大道场之中,道人并不算少。
七宗各有门人驻守,往来穿堂、清扫殿宇、静坐修炼的弟子络绎不绝,粗略望去,少说也有两三百人,各司琐事,往来不绝,算不上人丁凋零。
鼎盛年间,七宗弟子同殿论道、同台修行,万千道音共振,灵光覆满群山;
如今空有完整的规制、为数不少的门人,却看得出是一盘散沙,各自苟安一隅。
苏长安目光缓缓扫过整片道场,心底了然。
这不是无人守山的荒芜,而是坐拥无上底蕴,却人心彻底溃散的悲凉。
随处可见的斑驳断痕、蒙尘的古阵纹路、的聚灵大阵、高耸修炼台,无一不在诉说着昔日的万丈荣光。
偌大玄都观,空有千年圣境骨架,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的道韵与风骨。
太清、玉宸、后土三域交界的空地上,几名年轻道士正争执不休,声浪此起彼伏,打破了古观的沉寂。
太清弟子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后院石碑异动,牵扯空间错乱,归墟气场偏移,本就是玉宸宗阵法管控的范畴!你们擅符擅阵,不找你们找谁?”
玉宸弟子当即摇头反驳,寸步不让:“石碑是后土宗当年移栽定位,扎根地脉、依托山川气场,出了问题自然是后土宗兜底,与我玉宸何干?”
后土弟子冷笑一声,直接回怼:“碑面刻满归墟星纹,错位回溯、空间紊乱,是斗姆宗星象推演、天机规则的专精领域,轮不到我们地脉背锅。”
斗姆弟子抬头望天:“近日天星偏移、凶曜临空,星象大凶,不宜动碑、不宜改阵,谁动谁担责。”
一旁真武剑域过来轮岗的弟子听得心烦气躁,抱剑嗤笑:
“吵来吵去全是废话,一块破碑而已,既然谁都不想管,干脆一剑劈碎,一了百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齐齐转头瞪他。
真武弟子全然不惧:
“本来就是!如今石碑失控、祸乱道场,你们各派推诿扯皮,任由乱象蔓延,还不如直接根除隐患,省得日日争执。”
各派弟子当即又要开口争辩,吵嚷声再度拔高几分。
何清沅轻轻咳了一声。
喧闹的人群闻声转头,看见来人是她,脸上纷繁复杂的神色瞬间收敛。
有人暗自松了口气,有人面露无奈头疼,还有不少年轻弟子目光下意识落在她手里提着的满满当当的各色小吃上,眼神直白又纯粹。
太清弟子无奈叹气:“小师叔祖,你又偷偷溜出观吃东西了?”
何清沅乖巧举起手中美食,坦荡又可爱,一副“我有理但我不犟嘴”的模样。
一众各派弟子无言以对,到了嘴边的争执话语全部咽了回去。
苏长安一愣,看样子这何清沅在道门之辈分很高啊。
但嘴里喊得高,心里头只当是全观的呆萌小师妹,没人指望她能修道主事、镇御道场。
也就是这样的她,是唯一能让七宗弟子暂时休战的存在。
各派弟子虽互相敌视推诿、寸步不让,却唯独对何清沅格外包容,可以调侃、可以无奈,却无一人真正苛责、为难半分。
就在众人气氛稍缓、争执渐歇之际,主殿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清越钟鸣。
当——
钟声不震耳欲聋,却沉彻心腑,余韵绵延整座山峦,带着不容置喙的道韵威严缓缓压落。
方才还面露戾气、争执不休的各派弟子,脸色瞬间齐齐一白,头皮发麻,浑身紧绷,当场噤声闭嘴,垂首立站,不敢再多言半句。
主殿梁下高悬一口青黑古钟,钟身刻满细密繁复的太乙镇玄纹,纹路纵横交错、古朴厚重,历经千年岁月依旧灵光暗藏、气场森严。
下品圣宝,太乙镇玄钟。
此钟已生灵智,坐镇玄都观千年,见证过七宗鼎盛同心,也看尽了后世人心离散。
方才这一声钟鸣,并非警示外敌,而是惩戒自家这群离心离德、终日内耗的小辈,勒令众人安分守己、止争息吵。
何清沅带着苏长安来到主殿门前。
望向高悬的古钟,带着几分亲昵:
“钟伯,我带朋友去后院看看归墟错步碑,可以吗?”
古钟寂静无声,没有再度鸣响施压。
但钟身萦绕的沉沉威压缓缓松弛消散,分明是默许应允了她的请求。
在场所有弟子见状,心底愈发敬畏,
他们各派都得不到圣宝半分青睐,偏偏贪吃贪玩、懵懂纯粹的何清沅,深得太乙镇玄钟的偏爱与纵容。
这份殊荣,无关修为、胜过一切宗门身份与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