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霍文姰(11)(2 / 2)
“精血损耗倒是不至于,但表妹这字,确实有种‘草木皆兵’的豪迈。”刘据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软榻。
每走一步,霍文姰就往墙角缩一寸。
直到刘据停在榻边。他微微弯腰,那股好闻的沉水香瞬间侵占了霍文姰的所有感官。她不得不仰起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去,这位十六岁的太子殿下,下颌线凌厉得过分,偏生那双眼里的光又是那么柔和。
“手伸出来。”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宠溺。
霍文姰僵持了三秒,最后还是像个被收割的麦子一样,磨磨蹭蹭地从斗篷里伸出了那只手。
刘据并没有去拿那帛书,而是伸出手,指尖在她的手腕处虚虚地搭了一下。他的体温比她略高,那种干燥而温暖的触觉,让霍文姰觉得被触碰的地方像是被火星烫了一下。
“还没退烧?”他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
霍文姰觉得这剧情走势不太对。按照剧本,他不是应该嘲讽她的字,然后罚她再写一百遍吗?这种类似于现代男朋友测体温的举动是怎么回事?
“臣女……臣女多喝点热水就好了。”她干巴巴地应付着,眼睛不敢看他。
刘据轻笑一声,松开了手,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碧玉的小瓶塞进她手里。
“这是母后赏的清灵膏,抹在虎口和指尖,练字久了手才不会僵。”他重新直起身子,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孤已经替表妹向林姑姑请了假,这两日的礼仪训练,你可以不必去了。”
霍文姰一愣,随即狂喜还没来得及爬上面庞,就听刘据接着说道:
“不过,省下来的时间,表妹刚好可以把那五十个‘静’字再润色润色。孤昨日回去对比了一下,发现这字确实长得……各有千秋。”
霍文姰的笑容僵死在脸上。她收回前言,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她在这个宫殿里抓狂!
“殿下真是……体贴入微。”她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几个字。
“表妹满意就好。”刘据似乎完全没听出那其中的讽刺,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窗外,“对了,祭月大典那天,记得跟在孤身后。那天风大,路也……未必好走。”
霍文姰愣了愣。路不好走?太液池的青石板就算被雨淋了,也是年年修缮的,能有多不好走?
她没往深处想,只当是这位太子爷又在散发他那种无处安放的领导关怀。
而此时的椒房殿,老嬷嬷已经带着云锦和卫子夫的“嘱托”出了门。
卫子夫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外那几株已经凋谢的石榴花。她知道,那两个翁主会在太液池动手。这种宗室女子的小伎俩,在她眼里就像是孩子玩泥巴一样透明。
她不打算阻止,她甚至打算在那层“滑石粉”上再添一把火。
只有事情闹大了,闹到刘彻面前,闹到整个大汉朝都知道太子在护着这个霍家的孤女,那些蠢蠢欲动的宗室才会明白,这个叫霍文姰的女孩,身上贴着的是东宫的标签。
“娘娘,陛下那边……”老嬷嬷回来复命。
“陛下那边,自然有我去说。”卫子夫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母仪天下的威严与慈爱,“陛下不是正愁那几个王爷最近有些不安分吗?送上门来的把柄,他老人家会喜欢的。”
未央宫的夜晚,在各方的算计与暧昧的互动中悄然降临。
霍文姰在披香殿里,一边嚼着清苦的甘草,一边看着手里那个碧玉小瓶。那瓶身带着刘据的体温,久久不散。她总觉得,这瓶药膏里,似乎藏着某种比治疗手僵更复杂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翻开那卷帛书。五十个“静”字,每一个都像是在嘲笑她此时乱如麻的心境。
而在不远处的太液池,月光洒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泛起一种诡异而冰冷的光泽。一场针对她的、又或者是针对整场权力的博弈,已经在暗处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