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霍文姰(9)(2 / 2)
“女君……”紫苏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膝盖都跪麻了,“殿下他……是不是没有生气?”
“他生没生气我不知道,但我快要气绝身亡了。”霍文姰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他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啊!什么叫亲自搬来披香殿督促?他是打算把这里改成太学分校吗!”
她扯过被子蒙住头,决定在长公主府的赏秋宴到来之前,彻底当一只鸵鸟。
与此同时,未央宫另一侧,太液池畔。
雨势已经小了许多,只剩下如牛毛般的细雨在水面上砸出一圈圈微弱的涟漪。太液池边的一处假山背后,因为光线昏暗,显得格外阴冷潮湿。
鹅黄曲裾翁主和紫罗兰深衣贵女正站在一棵巨大的垂柳下。两人都披着厚重的防雨斗篷,但依然被秋风吹得瑟瑟发抖。
“这鬼天气,冷死个人了。”鹅黄曲裾翁主跺了跺脚,脚上那双绣着金线的云头履已经沾满了泥水。她烦躁地扯了扯斗篷的领口,露出里面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眼的曲裾,“要不是为了避开那些多嘴的宫人,我才不来这种鬼地方。”
紫罗兰深衣贵女用丝帕掩着口鼻,嫌弃地看着周围潮湿的苔藓:“翁主消消气。不过,中秋夜那口气,您就真的咽得下去?”
提到中秋夜,鹅黄曲裾翁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这天气还要阴沉。
“咽下去?我凭什么咽下去!”她咬牙切齿地说,原本姣好的面容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那个不知道从哪个乡下泥坑里爬出来的野丫头,不过是仗着霍去病的名头,居然敢在宴席上装模作样!最可恨的是,太子哥哥居然为了她当众训斥我!”
她想起那晚刘据温和却冷酷的眼神,依然觉得背脊发凉。但恐惧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疯狂的嫉妒。
“翁主说得是。”紫罗兰深衣贵女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那丫头如今住在披香殿,连皇后娘娘都赏了东西,风头正盛呢。若是让她在宫里站稳了脚跟,以后咱们姐妹还有好日子过吗?”
“那你说怎么办?”鹅黄曲裾翁主斜了她一眼,“难道我还能跑去披香殿打她一顿不成?”
“打她自然是不行的,那太掉价了。”紫罗兰深衣贵女冷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瓶,在手里把玩着,“过几日便是秋分祭月。按照规矩,所有宗室女眷都要在太液池畔的祭坛前祈福。那祭坛周围的青石板,若是遇了水,可是滑得很呢。”
鹅黄曲裾翁主盯着那个小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是什么?”
“一点能让青石板变得更滑的‘好东西’罢了。”紫罗兰深衣贵女凑近了一些,声音细若游丝,“到时候,若是那位表姑娘在祭祀大典上,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摔个四脚朝天,甚至冲撞了祭坛……您说,这大不敬的罪名,就算是太子殿下,还能护得住她吗?”
鹅黄曲裾翁主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太液池畔回荡,显得有些尖锐刺耳。
“好主意!真是个好主意!”她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她那副楚楚可怜的狐媚样子,还能不能救得了她的命!”
两人在垂柳下又低声嘀咕了几句,这才拢紧了斗篷,踩着泥泞的小路匆匆离去。
太液池畔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过柳枝的沙沙声,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披香殿偏殿内,正准备闭眼补觉的霍文姰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蚕蛹。
“这破宫殿,一定是漏风了。”她闷闷地嘟囔着,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却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窗外的秋雨还在下着,似乎永远也没有停歇的尽头。而在未央宫那错综复杂的红墙绿瓦之间,有些看不见的网,正在阴暗处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