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圣典曾言(1 / 2)
“陛下!”
维罗妮卡刚喊出那个词。
康斯坦丁的手指就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嘘,小声点,不要声张。”
维罗妮卡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防毒面具重新戴上,橡胶裙边扣紧在脸上,把那副沧桑的面孔重新遮住了。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走着。
维罗妮卡走在他前面半步,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要用走路的速度来消化刚才那个瞬间带来的冲击。
她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陛下,您怎么会在这儿?”
“我知道你很意外,这件事以后再说。不要声张,也不要透露我的身份。尤其是——”他停了一下,“不要让娜塔莎知道。”
维罗妮卡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不能让娜塔莎知道。
随后她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队伍,脸上的惊讶已经被她收了起来。
队伍穿过几条走廊,下了一层楼梯,来到了堡垒下层。
这里是叶塞尼亚人占领的核心区域——走廊两侧堆满了从仓库里搬出来的物资,弹药箱摞得比人还高,炽流金的能源罐码得整整齐齐,等着被转运。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硝烟和汗液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更多的人质被关在几间临时清理出来的房间里,门口站着持枪的叶塞尼亚士兵,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靠着墙壁抽烟。
拉斐尔走在前头,刚拐进这片区域,帕维尔和尼基塔就迎了上来。
“头。”
帕维尔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
“刚刚希斯顿人停止进攻了,他们把从我们这儿抓的一个俘虏放了回来,带了话——愿意接受谈判,要我们先拿出诚意。”
拉斐尔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嗯,这样才对嘛。派人去告诉他们,在中层区域划定一处停火区,就在那里谈判。”
“好。”帕维尔转身走了。
拉斐尔转向尼基塔。
“把后面抓来的俘虏关进周围的房间里,看好,别出乱子。”
“明白。”尼基塔也走了。
拉斐尔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被士兵们押着的珂尔薇一行人。
他的目光在珂尔薇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对身边的副官交代了几句。
副官跑开了,不一会儿,几个士兵抱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箱走了过来,放在珂尔薇面前——药品、纱布、消毒水、剪刀、止血钳,一应俱全,码得整整齐齐。
拉斐尔指了指那些箱子说:“你们要的东西拿来了。”
珂尔薇低头,没有说话,她们随后被带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
房间不大,原本大概是储藏室,墙壁上还贴着几张发黄的仓库管理须知。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空气中有股潮味,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但窗户开着,透进来一些外面的光。叶塞尼亚士兵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
拉斐尔说到做到——答应了的东西送来了,多余的事一件没做。
房间里已经关着不少人。
那些被俘虏的希斯顿士兵靠在墙边坐着,有的闭着眼睛,有的低垂着头,有的在互相处理伤口。
几个护士蹲在角落里,有人在轻声安慰一个哭得停不下来的年轻伤员,有人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别人身上。
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看到是珂尔薇,几个人站了起来,有人叫了一声“部长”,有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走过来,有人眼眶立刻就红了。
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兵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声音又哑又干:“部长,您没事吧?”
珂尔薇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她看着那些看着她的人,用沉稳的声音说了一句:“我没事。放心,我在这儿。大家都会没事的。”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很轻,但很稳。
那种目光没有承诺什么,但被看到的人好像就觉得——可能真的会没事的。
她低下头,打开药箱,让身边的宫泽樱麻和娜娜帮忙,开始给离她最近文森特处理伤口。
门外走廊的尽头,康斯坦丁找了一处墙角,慢慢地坐了下来。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把防毒面具摘了下来,放在膝盖旁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他胸腔的最深处被一点一点地挤出来的,费了很大的劲。
他的头发更乱了,那些灰蓝色的乱发从额前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剩下的半只眼睛盯着走廊对面那扇关押着俘虏的门。
门口的叶塞尼亚士兵站得笔直,步枪挎在肩上,目光直视前方,像两尊不会动的雕像。
康斯坦丁把目光移开了。
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女儿娜塔莎·伊戈尔,现在她就在那扇门后面。
隔着一道走廊,一扇门,他就能够再见到她了。可是他不敢,他不敢再面对女儿那憎恨的眼神了。明明自己那么爱女儿,却用尽了错误的方式,让父女之间的这一层隔阂永远也无法弥补。
他又想起了尼古拉,也许是尼古拉的错,也是自己的错。自己不该默默许尼古拉当时的种种行为,也是自己太软弱了。
他又想起了尤里,这个该死的男人,这个临死前还在诅咒自己下地狱的男人。他是死了,他是解脱了,可自己还活在这痛苦的人间。
当时一片火海的婚礼上,自己的女儿宁愿接受尤里这个杀母仇人的帮助,也不愿意接受自己这个亲生父亲的怀抱。
不过事到如今,一切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康斯坦丁靠在墙上,手里的扁壶又举了起来。
伏特加灌进喉咙,辛辣的味道从舌根烧到胃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冬宫的岁月里,康斯坦丁让米哈伊尔和维罗妮卡担任他身边的护卫骑士和女仆长,满足他的一切需求,聆听他的想法。
维罗妮卡曾经告诉过康斯坦丁,皇女殿下说她不喜欢娜塔莎这个名字,不想当公主,只想当个医生。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小女孩说的傻话。
可后来康斯坦丁见过她工作的样子,她给别人治病救伤时的眼神和状态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投入。
比她的表情比自己送她漂亮裙子,宝石项链石,还要快乐。
虽然洛林这个恶魔之子带走了自己的女儿,但是看来自己的女儿在希斯顿帝国生活的也还不错。
自己的女儿成了洛林第九军团的医疗部部长,可以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尽情的发光发热。
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
康斯坦丁一开始只是打算把自己流放到帝国最边远的地方,去做完成一场属于自己的赎罪。
来到半岛之后,他没想到恶魔之子洛林也会率军攻打半岛,而洛林居然还带上了珂尔薇。
洛林把她安排在这座堡垒里。
有防御碉堡,有机甲,有几千名士兵驻守。
康斯坦丁带人从下水道钻进来的时候,在那些通道里爬了很久。
他一边爬一边想,这座堡垒的防御工事修得真他妈结实,如果不是有条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密道,别说两千人,就是2万人打几个月也打不进来。
拉斐尔从下水道钻进来的时候,他跟在后面。他不知道拉斐尔要打哪座堡垒,不知道这座堡垒里有什么人,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里面。
他只是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