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古老的存在,恶魔之眼!(2 / 2)
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安卿鱼那微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
张骞的目光再次落在安卿鱼身上,尤其是他眉心那点缓缓搏动的黑暗。
他身为大汉博望侯,出使西域,联络诸国,开拓丝绸之路,见过的奇人异事,诡异巫术,域外奇物不知凡几。
但如安卿鱼这般,身怀如此匪夷所思,又正邪难辨之能,且自身陷入如此诡异境地的,却是绝无仅有。
此人,是友是敌?
是人是魔?
他身上的力量从何而来?
那侵蚀他的黑气又是什么?
与关外魔物,与那黑影巨兽,有何关联?
他拼死重创魔物首领,是为玉门关,还是为自救,亦或两者皆有?
无数疑问在张骞心中盘旋。
但他清楚,此刻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安卿鱼的状况。他若撑不过去,被那黑气彻底侵蚀,会变成什么?
一个新的,更恐怖的魔物首领?
届时,刚刚经历惨战的玉门关,拿什么来抵挡?
可若他撑过去了呢?他又会如何?
那诡异的力量是否会恢复?
他对大汉,对玉门关,又将是何种态度?
短短片刻,张骞心中已权衡了无数利弊。
最终,他看向江洱,沉声道:
“江姑娘,安先生对玉门关有恩,无论他之前来历如何,此刻身负何等诡异,我张骞并非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人,
玉门关内,尚有一些军中医官,虽未必能治此奇症,但或可提供一些固本培元,安定心神的药物。
关内库房中,也有一些早年从西域,匈奴处得来的稀奇药材,矿物,或许其中有安先生能用得上的。你可需要?”
江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她轻轻摇头:
“多谢侯爷好意。但卿鱼此刻的状况,非寻常医药可治。
那些侵入他体内的……东西,性质极其诡异,寻常药物恐怕不仅无用,反而可能刺激它。
至于药材矿物……”她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晶体,
“或许有些特殊之物能起到些微作用,但需对症才行。
而且,我们……”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但张骞明白她的意思——他们身份不明,来历成谜,安卿鱼又身负如此诡异状况,
张骞即便出于感激愿意提供帮助,也必然是在严密监控和控制之下,不可能让他们随意取用关内物资,
更不可能让他们接触太多机密。
张骞也沉默了一下。
江洱的顾虑他明白,他的身份和职责也让他必须有所保留。
他沉吟片刻,道:“既如此,本侯可让人将库藏名录抄录一份,送来与江姑娘过目。
若其中有合用之材,只要不涉及军国重器,本侯可酌情取用。
另外,此院周围,本侯会加派可靠人手……保护,一则防止闲杂人等惊扰安先生静养,二则……”他顿了顿,直视江洱,
“也防止意外发生。
江姑娘当知,安先生此刻状况,关乎玉门关乃至更广地域的安危。本侯身为守将,不得不谨慎行事,还望江姑娘体谅。”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他会提供有限的帮助,但安卿鱼必须处于他的监控之下。
一旦安卿鱼有失控的风险,那么为了保护更多人,他会采取必要的措施。
江洱身体微微一颤,她听懂了张骞的言外之意。
她猛地抬头,看向张骞,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与无奈。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重新低下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安卿鱼,低声道:
“我明白。如此,便多谢侯爷了。名录……有劳了。至于保护……只要不进屋惊扰,听凭侯爷安排。”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她知道自己和卿鱼没有选择。
外面是刚刚经历魔灾,惊魂未定,且对卿鱼充满疑虑甚至敌意的玉门关守军,以及那位心思深沉,以大局为重的博望侯。
而里面,是正在生死边缘挣扎,体内潜伏着未知恐怖的卿鱼。
她能做的,只是守在这里,寸步不离,祈求奇迹的发生。
见江洱如此配合,张骞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他真怕对方年轻气盛,不顾一切。如今看来,这江姑娘虽然担忧心切,却也明事理,知轻重。
这让他对安卿鱼的评价,无形中又高了一分——能得如此女子倾心相伴,此人必有不凡之处。
“既如此,本侯便不打扰了。
稍后便让人将名录与一些清淡饮食,干净衣物送来。江姑娘也需保重身体,安先生……还需你照料。”张骞拱手,准备告辞。
“侯爷留步。”江洱忽然叫住他。
张骞停步,转身看向她。
江洱的目光从安卿鱼身上移开,看向张骞,眼神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侯爷,卿鱼他……曾说过,他身上的问题,或许与那些魔物,与关外某些……古老的存在有关。
他说,玉门关的灾难,可能只是开始。
那些东西……不会轻易罢休。
他让我转告您,加固城防,储备火源与纯净水源,提防……人心的异变。
还有……若有可能,查一查玉门关附近,尤其是西面,北面,是否有异常的地脉变动,古迹异象,或者……人员失踪,行为异常之事。”
张骞闻言,心中剧震。
安卿鱼在昏迷前,竟然还留下了这样的警告?
“古老的存在”,“只是开始”,“人心的异变”……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他想起西域流传的一些古老恐怖的传说,
想起那些魔物身上迥异于寻常野兽的疯狂与侵蚀性,想起那黑影巨兽最后化为的,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
“安先生还说了什么?关于那‘古老的存在’,或者如何应对?”张骞急忙追问。
江洱却摇了摇头:
“他只说了这些。
当时……他的情况已经很不好,说完这些,便再次昏迷了。
更多的,他或许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来不及说。”她的眼中再次泛起泪光,
“侯爷,卿鱼他拼死示警,绝非虚言。
玉门关……乃至更远的地方,恐怕真的要不太平了。请侯爷……务必放在心上。”
看着江洱眼中的泪光与恳切,张骞知道,这绝非危言耸听。
他重重点头,肃容道:
“江姑娘放心,安先生之言,本侯铭记于心。
玉门关经此一劫,百废待兴,本侯自会加强戒备,详加探查。
也请江姑娘,若安先生稍有好转,或想起什么紧要之事,务必告知本侯。”
“一定。”江洱用力点头。
张骞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微弱的安卿鱼,转身轻轻退出了房间,并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房门。
走出小院,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脸上,带着一丝暖意,却驱不散张骞心头的沉重阴霾。
他抬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幕上已有星子初现,宁静而高远。
但谁能想到,
就在这苍穹之下,刚刚结束了一场超越常人理解的恐怖战斗,
而一个身怀诡异力量,亦正亦邪的青年,
此刻正在生死边缘挣扎,他体内潜伏的威胁,或许比关外溃散的魔物更加可怕。
“传令,”张骞对等候在院外的亲卫沉声道,
“调一队最可靠的亲兵,将此院围住,没有本侯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入内。
但切记,只需远远守卫,绝不可惊扰屋内之人。
里面若有所需,只要不违军规,尽量满足。
另外,立刻将关内库藏所有药材,矿物,奇物名录整理一份,速速送来。
还有,派人去查,近期关内关外,有无异常地动,天气异象,或是人员举止失常,失踪之案,事无巨细,统统报来!”
“诺!”亲卫领命而去。
张骞站在原地,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座寂静的小院。
院门紧闭,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知道,自己将一道可能拯救玉门关,也可能毁灭玉门关的未知力量,暂时封锁在了这座院子里。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做好最坏的打算。
“古老的存在……人心的异变……”他低声重复着安卿鱼的警告,眉头紧锁,目光投向西方苍茫的戈壁与更远处神秘莫测的西域大地。
出使西域多年,他曾以为自己对那片土地已有不少了解,
但现在看来,黄沙之下,雪山之中,或许埋藏着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秘密。
而玉门关,这座大汉的西陲门户,恐怕已被卷入了这秘密的漩涡中心。
夜色,渐渐笼罩了伤痕累累的玉门关。
小院内,油灯如豆,映照着江洱苍白而憔悴的脸,和她紧紧握着的,安卿鱼那只冰凉的手。
皮肤下,黑色的纹路仍在缓慢而顽强地蜿蜒,眉心的黑点,如同沉睡的恶魔之眼,规律地搏动着。
而在那寂静无声的意识深处,安卿鱼的“战斗”,或许才真正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冰冷的数据流与侵蚀的疯狂,正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厮杀。而这场厮杀的结果,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小院之内,是两个人与无形恐怖的抗争;
小院之外,是一座边关与未知命运的忐忑。
夜风穿过破损的城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吟唱着不安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