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样本(2 / 2)
真的醒了!
虽然虚弱到了极致,但他确实恢复了意识!
“水!马上!”江洱连声应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安卿鱼,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然后迅速拿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温水,用小勺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喂到他干裂的唇边。
安卿鱼的吞咽动作很慢,很吃力,每一下都牵扯到胸口的伤势,让他的眉头紧蹙,额头渗出更多的冷汗。但他还是努力地,将那些温热的液体咽了下去。
几勺水下去,他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生气,虽然依旧苍白得吓人,但眼中的焦距终于清晰了一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陌生的房间——简单的木制家具,粗糙但干净的墙壁,窗外透进的黄昏余晖,
以及……守在门口,神色紧绷,手按刀柄的两名汉军精锐。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江洱脸上,看着她眼中的血丝,脸上的疲惫与担忧,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再次动了动,声音依旧微弱,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丝。
“这是……哪里?”
“玉门关。”江洱轻声回答,“是张骞大人带我们进来的。”
她简略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魔潮围关,李敢将军率部接应,壮烈殉国,危急时刻他出手“抹除”魔物,扭转战局,
最终被接入关内安置。
安卿鱼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在听到“李敢”和“抹除”两个词时,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在努力回忆,又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楼兰遗迹深处,那场与“它”的惨烈遭遇,以及之后漫长的,充斥着混乱与侵蚀痛苦的黑暗。
“张骞……”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
“在外间,与守将商议事情。”江洱点头,“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但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她没有问他在关前那恐怖的力量,没有问他那双冰冷的幽蓝眼眸,只是问他的身体。
安卿鱼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状况。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无奈。
“很糟。”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侵蚀’在扩散,虽然很慢,但……常规手段,无效。”
他的话印证了军医的判断,也让江洱的心沉了下去。“那怎么办?有办法吗?”
安卿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移向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胸口,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再次看向江洱,问出了醒来后的第三个词**:
“样本……”
他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却因为无力而失败。“我的……那个布囊……”
江洱立刻明白了。
在楼兰遗迹,安卿鱼一直随身携带着一个灰扑扑的,看似普通的布囊。
里面装着他沿途采集的各种“样本”——奇异的矿物,古老的生物组织残片,甚至是一些难以理解的能量结晶。
对他而言,那是无比重要的研究资料,甚至可能是理解这个世界某些“异常”的关键。
在被张骞的人从废墟中救出,一路护送的过程中,江洱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着这个布囊,即使是在最危险的逃亡路上,也从未离身。
“在!”她连忙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取出那个看起来有些脏旧的布囊,递到安卿鱼面前。“一直在我这里,很安全。”
看到布囊,安卿鱼眼中似乎亮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他示意江洱将布囊打开。
布囊里的东西不多,但都很古怪。
几块颜色各异,质地奇特的石头,一小截如同玉化了的,却散发着淡淡腥气的骨头,
几片干枯的,纹路诡异的叶片,
还有一个用某种半透明皮质小心包裹着的,鸽蛋大小的,微微散发着冰冷寒意的暗蓝色结晶。
安卿鱼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枚暗蓝色结晶上。
他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丝,眼神变得专注起来,仿佛一个濒死的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那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颤抖,“给我……”
江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用皮质包裹的暗蓝色结晶,放在他的掌心。
结晶入手冰凉,甚至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表面有着天然的,仿佛血管般的细密纹路,
内部似乎有极淡的,如同星云般的光点在缓慢流转。
这是安卿鱼在探索楼兰遗迹最深处,靠近那“侵蚀”源头的地方,冒着极大风险采集到的。
他当时只说这是“关键样本”,或许能帮助理解“侵蚀”的本质。
安卿鱼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触碰到了那枚结晶。在接触的瞬间,结晶内部那些缓慢流转的光点,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他的眉头紧锁,额头再次渗出冷汗,似乎这简单的接触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的疲惫似乎更重了,但那种属于“研究者”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却重新在他眼底浮现。
“不够……”他低声道,“能量层级太低,结构也不够‘稳定’……但,或许可以尝试……逆向解析……构建一个临时的‘隔离场’……”
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进行着某种复杂的推演。
江洱听不太懂,但她能感觉到,安卿鱼似乎找到了某种“方法”。
“需要……什么?”江洱轻声问。
安卿鱼的目光从结晶上移开,再次看向她,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守卫,最后落在房间简陋的陈设上。
“需要……安静。绝对的安静。
不能有任何打扰。”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还需要……一些东西。
纯净的水,至少三盆。
盐,最好是未经提炼的岩盐或海盐。
新鲜的,未经处理的朱砂。
还有……”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简陋的陶制灯盏,“灯油,要动物油脂炼制的,越纯净越好。”
这是一份奇怪的清单。
既有看似普通的生活物品,又有矿物材料。
江洱虽然心中疑惑,但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等等。”安卿鱼叫住她,目光变得异常严肃,
“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外面的人。”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房门方向。
江洱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骞或许值得信任,但这里是玉门关,是大汉的边关,鱼龙混杂。
安卿鱼身上的秘密太多,力量太过惊人,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危险。
“我明白。”她郑重地点头,“我会小心。”
她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卫的两名军士低声交代了几句,大概是说安卿鱼需要一些静养的物品,请他们帮忙通报张骞侯爷。
很快,其中一名军士离去。
不多时,张骞匆匆赶来。
他的脸色依旧凝重,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看到安卿鱼苏醒,还是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无论如何,人醒了,就有希望。
“安先生,你感觉如何?”张骞走到床边,语气关切,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安卿鱼,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暂无大碍,有劳侯爷挂心。”安卿鱼的回答很简洁,声音依旧虚弱,但语气却是一种近乎平淡的客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多谢侯爷与将士们一路护持,以及关前……援手。”
他提到“关前援手”时,语气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似乎对那段记忆并不清晰,或者……并不完全认同那是自己所做。
“安先生客气了。”张骞摆手,
“若非先生出手,玉门关昨日恐已不存,我与关内数万军民,皆欠先生一条性命。”
他的话很真诚,但眼中的探究之意却丝毫未减。
“先生所需之物,耿将军已命人去准备,很快就会送来。只是……”他犹豫了一下,
“先生伤势如此沉重,不知可需其他帮助?关内虽僻陋,但也有几位略通医术的人……”
“不必。”安卿鱼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我的伤,非寻常医道可治。侯爷好意,心领。我需要的,只是安静。”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张骞目光微闪,
心中疑虑更甚,但面上不显,只是点头道:
“既如此,本侯不便打扰。
先生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这院子内外,本侯已派人严密把守,绝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先生静养。”
他特意强调了“严密把守”四个字,
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有劳。”安卿鱼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疲惫不堪,不愿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