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星夜!!!(2 / 2)
她小心翼翼地将药丸在掌心用少许清水化开,形成一滩暗红色的药液,然后用小勺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润进安卿鱼干裂的嘴唇中。
那药显然非同凡响,入口不久,安卿鱼脸上那死灰般的气息便淡了几分,呼吸也似乎稍稍有力了一些。
此时,前出侦查的赵破奴(一名身材精瘦,目光如电的斥候)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回,对张骞低语道:
“侯爷,前方三里内无异常。
但西北方向,距此约十里,有小股沙尘扬起,似有马队活动,人数不明,意图不明。
更远处,那妖秽之地(指楼兰遗迹)方向,黑气似乎比我们离开时更浓了几分,但并无扩散或追出迹象。”
张骞目光微凝,略一沉吟,果决道:
“不必理会那不明马队,只要不靠近我们五里之内,便由他去。
若敢靠近……”他眼中寒光一闪,“便让他们尝尝我大汉强弩的厉害!陈汤!”
“末将在!”负责断后的年轻军官陈汤应声上前。
“你带两人,在我们身后及侧翼,布下‘流沙陷’与‘疑踪符’,务必混淆追迹。那妖秽之气虽未追出,但不可不防。”
“遵令!”陈汤领命,迅速点了两名精通机关与方术的士卒,转身离去,开始在队伍刚刚停留的区域及周边布置起来。
他们动作隐秘而迅速,
时而埋下触发后能制造小范围流沙的特制机关,时而在沙地上用特制药粉勾勒出误导性的足迹与气味痕迹,
甚至还洒下一些能干扰犬类与低等妖物嗅觉的药末。
其余军士也已准备就绪。
四名最为强壮稳健的士卒分列担架四角,将担架稳稳抬起。
另有四人持厚重的皮盾与环首刀护卫在担架四周。
更外围,则是六名手持强弩,腰挂箭壶(其中部分箭矢箭镞上刻着驱邪符文)的弩手,他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沙丘与天空。
整支队伍虽只十余人,却瞬间组成了一个攻防兼备,反应迅速的小型战阵,将担架上的安卿鱼与旁边的江洱紧紧护在中心。
张骞亲自走在队伍最前列,他没有骑马,而是与士卒一同步行,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环首刀柄上。
他的目光如同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手,不断扫视着前方与四周的环境,注意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沙漠的黄昏短暂,
此刻天色已迅速暗了下来,
最后一抹余晖将天边的云染成暗红与金黄,而脚下的沙海则开始呈现出冰冷的灰蓝色。
夜风渐起,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细沙,打在人脸上,微微生疼。
“起行!”张骞低喝一声,率先迈开步伐。
整个队伍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向着东方——大汉的方向,沉稳而快速地移动起来。
抬担架的四名军士步伐协调一致,尽最大努力保持着担架的平稳,避免颠簸。
江洱紧跟在担架旁,一手轻轻扶着担架边缘,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安卿鱼苍白的脸。
她的另一只手,始终紧握着安卿鱼没有受伤的右手,仿佛想通过掌心的温度,告诉他自己的存在。
每隔一会,她就会伸手探一探安卿鱼的鼻息,或是用沾湿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额头渗出的冷汗与沾染的沙尘血污。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愈发昏暗的沙漠中。
只有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的“沙沙”声,驮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以及呼啸而过的风声。
这寂静,反而让气氛显得更加凝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已完全黑透。
苍穹之上,星河璀璨,清晰得仿佛伸手可及,与下方无边的黑暗沙海形成鲜明对比。
队伍点燃了几支特制的防风火把,昏黄的火光在风中摇曳,勉强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也在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气温下降得厉害,呵气成雾。
一名军士默默地将一件厚实的羊皮大氅盖在了安卿鱼身上。江洱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小心地将大氅掖好。
突然,
担架上的安卿鱼身体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眉头再次紧紧皱起,额头上青筋隐现,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梦魇之中。
“卿鱼?卿鱼?”江洱连忙俯下身,轻声呼唤,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安卿鱼却似乎听不到,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抗争。
偶尔,他的眼角会微微抽动,那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球在快速转动。
“侯爷!”江洱焦急地看向前面的张骞。
张骞早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示意队伍暂时停止前进,快步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安卿鱼的状态,又伸手搭了一下他的脉搏,眉头紧锁。
“脉搏急而乱,气血翻腾,眉心隐有黑气……”张骞沉声道,
“恐怕是妖秽之气侵体,引发了内邪或心魔。
安先生意志坚韧,正在自行对抗,但此地阴气渐重,恐对他不利。”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漆黑的沙漠,又看了看天上的星斗辨别方向,果断道:
“不能再走了。前方两里处,应有一处我等来时标记的避风石坳,可暂作休整。
需为安先生行针定神,稳住心脉,否则恐伤及根本。”
“一切听侯爷安排!”江洱毫不犹豫地说道。
她虽心焦如焚,但也知道张骞经验丰富,判断必然无误。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加快了几分。
很快,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由几块巨大风蚀岩构成的天然屏障,形成了一个相对背风的凹地。
此处显然被张骞的队伍事先勘察过,地面较为平整,岩壁上还留有简易的记号。
进入石坳后,张骞立刻指挥:
“王猛,李戟,于坳口布置绊索,警铃!弩手占据两侧岩顶,警戒四方!其余人,速取无烟炭,生火!取毡布,围出避风处!”
军士们再次高效地行动起来。
很快,一小堆无烟的炭火在石坳中央点燃,带来了温暖与光明。
几块厚实的毡布被迅速支起,围出了一个相对密闭,避风的小空间,将寒风隔绝在外。
担架被小心地放在毡布围出的空间内,靠近火堆的位置。
张骞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羊皮卷,展开后,里面是一排排长短不一,闪烁着幽冷银光的细针。
这是以特殊手法锻造,并经方士加持过的“定魂针”,专用于稳定神魂,驱散邪祟侵扰。
“江夫人,请扶稳安先生。”张骞神色凝重,
他先是用火烤了烤双手与银针,
然后深吸一口气,
手指如穿花蝴蝶般灵动,迅捷而精准地将一根根银针刺入安卿鱼头顶,眉心,颈侧,胸口等十余处大穴。
他下针极快,手法沉稳老练,每一针刺下,针尾都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随着银针刺入,安卿鱼身体的抽搐明显减轻,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下来,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行针完毕,张骞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不小。
他取出一张黄色符纸,以朱砂快速在上面勾勒出繁复的纹路,然后口诵咒文,手掐法诀,将那符纸轻轻拍在安卿鱼的额心。
符纸接触皮肤的瞬间,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随即如同冰雪消融般渗了进去。
安卿鱼身体最后一丝紧绷也放松下来,陷入了更深沉的沉睡,只是那沉睡中,依旧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虚弱。
“暂时稳住了。”张骞长出一口气,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
“但此法只能治标,安先生神魂所受冲击与侵蚀,非比寻常,恐非寻常针药可解。
必须尽快回到敦煌,请擅长神魂之道的方士与医官会诊。”
“多谢侯爷!”江洱看着安卿鱼平稳下来的呼吸,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一半,对张骞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分内之事。”张骞摆了摆手,目光看向毡布外漆黑的沙漠,眼神深邃,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休整半个时辰,待安先生情况再稳定些,便连夜赶路。
夜间虽寒,但妖秽之物活动或有所收敛,且不易被远处的沙匪马队发现行踪。”
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里,军士们轮流休息,进食,检查装备。
有人默默地啃着硬邦邦的胡饼和肉脯,有人小心地擦拭着弩机和刀剑,也有人和衣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但耳朵始终竖着,警惕着四周的任何响动。
这些百战老兵,早已习惯了在最恶劣的环境中抓住一切机会恢复体力。
江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安卿鱼身边。
她用水囊中宝贵的清水,一点点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又从随身的小包裹中取出一小罐清香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脸上,手上那些较浅的伤口周围,以防溃烂。
这药膏是安卿鱼平时配制给她防身用的,没想到此刻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看着他沉睡中依旧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睫下淡淡的青黑,看着他身上那些缠绕的绷带下隐约透出的血迹……她的心,一阵阵地抽痛。
她轻轻握起他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旁,低声呢喃:
“快点好起来……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看江南的烟雨,去看昆仑的雪……你不能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