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7章 温大人息怒(2 / 2)
纪院使此刻已是破罐子破摔,索性不再掩饰,抬眼迎上曹慧心的怒视,又看向始终沉默的温以缇,语气阴冷而固执:“下官并非威胁,只是为了大局,为了在场所有人好。温大人聪慧,想必也清楚,不过是一时好奇想看一眼,何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真要是捅破了这层窗纸,惹出边境动乱,影响了建州安稳,甚至坏了大庆与高丽的邦交,这个罪责——谁担待得起?”
她扣着大帽子,看似为公,实则是在死死拿捏温以缇,逼她退步收手。
夜风卷着巷内隐约的高丽语声,更显诡谲。
周遭灯火明明煌煌,钱副院使躲在纪院使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落回了温以缇身上。
温以缇抬眼,目光越过眼前两人,望向那条深巷紧闭的院门。
“担不起?”
“朝廷拨银建救济公房,是为救我大庆流民百姓,不是给你们私通外族、侵占公产、中饱私囊的遮羞布。邦交是国与国的体面,不是你们贪赃枉法、包庇外人的护身符。”
“我大庆的地,朝廷的房,到底是怎么变成了高丽人的居所?你们口中的大局,到底掩盖了多少见不得光的龌龊!”
剑拔弩张之际,巷口夜风骤然卷过,竟凭空多了一道轻缓温吞的声音,慢悠悠打破死寂:
“温大人息怒,想来是纪院使情急之下,未曾把话说周全,才惹得大人动怒。”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
只见夜色深处,一道身着青锦常服的身影缓步走来,周身只跟着一个垂手低头的贴身小厮,大半身形隐在巷边灯影照不到的暗处,步履轻缓,正是建州周知州。
方才还被温以缇逼到无路可退的纪院使、钱副院使,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底骤亮,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庆幸都写在了脸上。
温以缇立在原地,并未回头,唇角先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先淡淡扫过身旁神色骤松的二人。
那一眼无声胜有声,分明是在说,果然,你们早就串通一气。
而后,温以缇这才缓缓转身,抬眸望向走来的周知州,语气疏淡,“周知州来得倒是巧。不知周大人此刻,是饭后闲来无事,深夜街头漫步赏景,还是……专程在此等候,等着替人解围?
本座手下的两位院使,尚有一堆疑云乱象未与在下核正,周大人倒比我这个上官,还要先一步赶到此地,倒是让在下意外。”
周知州走到近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反倒像全然未听出她话里的讥讽,语气依旧平缓:“温大人说笑了,下官只是听闻大人出城巡查一整日,这么晚了放心不下,特意过来随行照看。”
“知州大人!您可算来了!”
钱副院长立刻急着上前,“您快帮着同温大人解释解释,这里的事真不是大人想的那般,咱们……”
她还要急着辩解,纪院使也连忙附和,却被周知州淡淡抬手,轻轻一压,当即噤声。
周知州上前两步,与温以缇遥遥相对,目光隐晦地扫过身后那条飘着异族语声的深巷,声音压得低了些。
“温大人,此地人杂耳多,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给周某一个薄面,咱们移步别处,寻个安静之所,坐下慢慢细说?”
他话说得客气,温以缇却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浅,一点情面不留:
“周知州的面子,很值钱吗?在下倒是头一回知晓。”
她目光一转,再次落在身后脸色发白的纪、钱二人身上,语气陡然转厉:“我养济院的两位肱骨下属,平日里对我这个上官尚且遮遮掩掩、推诿敷衍,反倒对周知州言听计从、视若救星。
旁人见了,只怕要以为,你这建州知州,才是她们的顶头上官,我这个养济寺卿,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钱副院使吓得腿一软,慌忙摆手,声音发颤:“温大人!冤枉啊!下官绝无此意!”
周知州面色微沉,当即递了个眼色,止住二人的慌乱辩解,转头直视温以缇,索性褪去三分假意,语气沉了几分:
“温大人不必再这般旁敲侧击试探。下官明白,大人心中已然存疑。但养济院绝无任何人有旁的心思沾染。”
他刻意压低声音,“只是建州地处边境,毗邻外族,许多事牵扯甚广,不能对外人言,更不能当众声张。不过温大人既已亲至此处,又查觉了端倪,自然不算外人,下官愿与大人坦诚相告。”
温以缇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缓步上前一步,“不算外人?”
“昔日在甘州,周华浦也曾同我说过这般话,但我自然清楚,他背后又代表着谁?今日周知州也同我说这句话,不知你们兄弟二人所代表的,是不是一样的?”
巷内的异族低语隐隐传来,灯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周知州脸上有些不好看,“家兄与我,本就是立场一致。温大人若是不肯卖周某薄面,那可否看在那位殿下的颜面,暂且收手?
骤然提及七公主,温以缇眼底寒光一闪。
片刻沉默过后,她淡淡颔首,“也好,走吧。我倒想听听,你要怎么解释?”
一旁纪院使、钱副院使满脸茫然,两人听得云里雾里,听着的意思是,怎么转眼就牵扯到了哪位殿下??
周知州见温以缇暂且松口,暗暗长舒一口气。
他侧目望向那条幽深暗巷,目光复杂深沉。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局面,一万万不能被温以缇今日一时冲动,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