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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3章 露出马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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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花陪着曹副院使不停的低声絮语,直到香巧对她们示意,强撑的紧绷神色,才一点点松缓下来。

曹明霞深吸了一口气,骤然换了一副恭谨郑重的语气,起身朝着温以缇端正俯身,深深行了一礼。

“大人莫怪。今日宴席之上人多眼杂,口舌纷乱,下官实在不便直言,还望大人海涵。”

温以缇轻轻摇了摇头,“无妨,你先坐下,慢慢说。”

“是,多谢大人。”曹明霞连忙应声,规规矩矩坐回原位,腰背依旧绷得挺直,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局促不安。

一旁的四花也连忙柔声附和,“明霞姐姐,你尽管放宽心。有什么难处、什么委屈,只管如实同大人讲。我们专程过来,本就是为你撑腰做主的。”

四花掌心悄悄攥住她的手腕,轻轻按了按。

她与曹明霞的这份深厚情谊,从来都不是无端而来。

当年四花家中险些就要将她卖给市井贱籍人家,若不是曹明霞及时察觉,悄悄引她入养济院谋生,四花早已不知沦落至何种境地。

进了养济院之后,四花全靠曹明霞处处照拂、待她亲如胞妹,护她周全。

长年累月的照料,早已让四花将曹明霞当成了亲人。

可四花心里也藏着割舍不下的恩情,她的命是养济院救下的,前程是温以缇给的,这份知遇再造之恩,她此生都不敢辜负。

故而即便万般不舍,她还是忍痛与曹明霞分离,远赴京中,只把这份姐妹情深悄悄藏在心底。

此刻看着曹明霞满腹难言之隐的模样,四花心里又酸又涩,她太清楚这位姐姐的性子,素来隐忍要强,若非真的被逼到了难处,绝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委屈。

她怕曹明霞孤身在外,被人排挤欺压、有苦难言。

曹明霞看懂了几人的关切,鼻尖微微发酸,对着温以缇缓缓颔首

“大人,下官在这建州养济院,明面之上倒不曾受过明面上的欺辱。如今养济院刚在这边立足扎根,上上下下都还需抱团成事,众人即便心有嫌隙,也不敢在明面上撕破脸面、闹得太难看。”

她话音微顿,语气沉了几分:“只是,今日席间那位纪院使所说的种种事宜,大人不要全信,实情远没有她说得那般容易,都要细细核查、从头梳理才行。”

温以缇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沉静:“你自建州履职以来,所见所闻、所历诸事,一五一十,如实讲来。”

曹明霞垂眸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下官身为副院使,在院中也算有几分名分,旁人不会太过为难。可这建州养济院,终究是纪正院使做主,下官头顶始终压着一层管束。”

“那纪院使,原是宫中女官出身,素来看重出身、履职资历,瞧不上下官这般从底层宫女起身、没有根基的人………”

因此、平日里院里脏活、累活、棘手难办的差事,尽数都是推到曹明霞手中。另一位副院使,同样是女官出身,素来与纪院使私交甚密、沆瀣一气,两人抱团一处,分到她手上的,全是清闲体面、轻易就能捞功劳的好差事……

说到这里,曹明霞自嘲地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其实单单是差事轻重不均,下官本也不计较。下官当年是跟着大人,第一批筹建养济院的人,守着的是本心,不是清闲功名。来这荒芜偏僻的建州,本就是为了多做事、做实功,从不怕辛劳。”

“建州不比京畿腹地,遍地荒芜、百废待兴,养济院从头筹建,事事艰难。纪院使是后来才调任养济院,没什么实务经验,常常心有余而力不足…院里其余属官,也撑不起局面……”

那段时间,全是曹明霞凭着过往经验,里外奔波、一手操持,大到院舍规制、粮米调配,小到杂役分派、病患安置,里里外外大小事务,全都一力分担。

起初纪院使还满面笑意,当众夸赞,说幸好有曹明霞坐镇,才让全院不至于慌乱失措、寸步难行。

可人心易变,渐渐的,院里众人看曹明霞的眼神,彻底变了味道。

有忌惮,有疏离,有跟风排挤,还有藏在眼底的嫉妒与算计。

原先的敬重与依赖,慢慢变成了躲闪与疏远,连平日里共事的属官,都开始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曹明霞不止一次,在廊下、在厅外、在议事散场之后,撞见另一位副院使拉着纪院使,避着所有人窃窃私语。

两人一见到她走近,便立刻收声闭嘴,转而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她。

直到那时,曹明霞才彻底明白,她不是被倚重,而是被彻底孤立、排挤出了核心圈子。

时至今日,养济院里但凡要紧事务、核心决策、钱粮调度、人员任免,纪院使全都牢牢攥在自己手中,什么风声都不会透露给她。

分到她手上的,全都是最繁重琐碎、最劳心劳力,却又丝毫没有功绩、只会得罪人的苦差。

吃力不讨好,忙碌无功劳,还要默默背负所有非议。

也正因如此,今日席间,温以缇问起养济院诸多核心要务、后续布局时,曹明霞全然不知情,只能沉默端坐。

不是她失职怠惰,而是纪院使,从一开始,就把她彻底屏蔽在了所有核心事务之外,瞒得密不透风。

一席话说完,曹明霞眼底没有怨愤哭闹,只剩一片沉沉的疲惫。

她拼尽全力撑起了建州养济院的开局,最终却落得一个被架空、被排挤、有苦难言的下场。

曹明霞一席话落定,席间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曹慧心、四花连同随行的一众,齐齐染上愤愤不平之色。

最是沉不住气的便是四花,此刻听得满心怒火,气得腮帮子都微微发紧,当即忍不住脱口而出:“天呐!她们怎么能这般做事?方才在席上,那纪院使等人看着个个端正尽责,满口都是齐心办事,没想到竟是这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实打实的人面兽心!”

她越说越气,转头紧紧握住曹明霞的手,语气满是心疼:“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明霞姐姐?你可是咱们养济院的元老啊!当年陪着大人四处奔波、筹建养济院,吃尽苦头立下汗马功劳的时候,她们还不知道在何处享清福呢!如今反倒骑到你头上排挤打压,也太不讲道理了!”

话音刚落,四花便下意识转头看向温以缇。

温以缇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口拦下了她的话:“你也莫要这般气急口不择言。出身一事,本就由不得自己选择,更不能一概而论。纪院使终究是女官出身,昔日宫里的规矩法度,远比你想象的严苛。”

她顿了顿,“你不曾在从前的宫中待过,自然不知,彼时宫里,一级品级压死人,上下级之间的鸿沟如同天堑,更何况是宫女与女官之间,本就隔着难以逾越的身份壁垒,底层之人稍有不慎,便会举步维艰。曹副院使亲历过那段日子,心里最是清楚。”

曹明霞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浮起几分过往的无奈,轻声应和:“大人说的,都是实话。若没有大人,恐怕我这个时候还是个小宫女呢……”

她感受到四花为自己着急的心意,心底涌上一股暖意,原本的委屈也散了大半。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四花,温声安抚道:“你莫要这般动气,咱们当年在后宫当差,日子远不比现在安稳。自从温大人创立养济院,给宫中女子另辟了一条生路,大家才不必再困在后宫那方寸之地争得头破血流。”

“如今好了,不管是宫女还是女官,都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勤学苦读,争名次,只要肯努力,便能分到养济院做事,挣一份体面安稳的前程。”

曹明霞望着尚且年少气盛的四花,语气柔了几分,“你们现下过的,都是好日子啊!”

“那会儿,哪怕是一等宫女,见到无品级的女史,也得毕恭毕敬、谨小慎微,若是稍有差池,被人报去宫正司,一顿责罚便是逃不掉的,什么情面都不会留。”徐嬷嬷突然开口。

四花听得怔愣,嘴角抿得紧紧的。

她又转头看向曹慧心,依旧觉得难以接受:“可如今宫里的风气,明明比那时好太多了呀。”

曹慧心点头附和:“的确如此。如今宫中上下,好歹一团和气,再没有往日那般森严的轻视与鄙夷。就连寻常宫女,也都知晓只要肯用心进学、参加考核,日后也能考取女官身份,谋得好前程。故而便是身份有别,众人也都会留几分情面,不会赶尽杀绝。”

徐嬷嬷接过话头道:“从前宫女并非没有考取女官的路子,可名额少得可怜,一个萝卜一个坑,位置就那么多。熬到年纪的女官们,大多不愿离宫荣休,死死占着职位不放,底下千千万万的宫女,便是再努力,也多半没有出头之日,一辈子只能困在底层,熬到青丝变白发。”

说罢,徐嬷嬷满含感激地看向温以缇,声音恳切:“可这一切,全是温大人改变的。是她给了咱们女子一条活路,一份盼头啊。”

话音落下,曹慧心、曹明霞、四花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温以缇,

那一道道滚烫的目光落在身上,直白又热烈,直看得温以缇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连忙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过是做了分内该做的事,这会儿就别再说这些客套煽情的话了,弄得我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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