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噩梦(1 / 2)
夜很深了。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刘绰躺在榻上,眉头紧锁,身子蜷缩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手指死死攥着被角。
梦里,她又回到了紫宸殿。
李纯站在她面前,她看见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绰绰——朕知道你的家人都这么喊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那个在朝堂上一言九鼎的天子,而是一个疲惫至极、再无力支撑的男人。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想要动一动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李纯死死抓着,怎么也抽不出来。
“朕的儿子死了。朕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朕是皇帝——可朕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绰绰,你也心疼心疼朕,好不好?”
李纯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他的手臂箍得极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
“你放开——”她挣扎着,却被他箍得更紧。
“朕心里苦啊!朕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想,这满长安城,有谁是真心对朕,不是为了朕的权势,不是为了朕的江山——只有绰绰你——只有你——”
“陛下!请陛下自重!臣是有夫之妇——”
“朕不管。”李纯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只要你从了朕,你要什么朕都给你!朕可以给他升官,给他们全家加官进爵!或者朕把他调走,调得远远的——不,贬到崖州去,让他这辈子都回不来!只要你——”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无论如何也挣不开。
她感觉自己被按在御案上,背后是冰凉的紫檀木,面前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上,悲伤、欲望、疯狂、绝望,扭成一团。
她恐惧到了极点。
“绰绰——绰绰——”
有人在喊她,那声音很远,很温柔,却不是李纯的声音。
“娘子——”
刘绰猛地睁开眼。
月光淡淡地洒在脸上,李德裕撑着胳膊,正低头看她,眉宇间满是忧色。他穿着一件月白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她昨夜留下的吻痕。
“又做噩梦了?”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很轻,“你一直在说梦话。”
刘绰怔怔地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浑身冷汗,中衣湿透了贴在背上,连攥着被角的手指都还在发抖。
“梦到什么了?”李德裕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跟为夫说说。”
刘绰看着他因为担忧而微微皱起的眉,可那日紫宸殿里发生的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没什么。”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尽量放得平淡,“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就记不清了。”
李德裕没有再问。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他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温热地拂在她的发间。
“是为夫不好。”他忽然说。
刘绰的身子微微一僵。
“这段日子急着赶路,让你累着了。要不咱们在彭城多住段时日,明天请大夫给你瞧瞧,开些安神的方子。”
刘绰没有答话。
“你从离开长安就睡不好,今儿晚上都说了四五句梦话了。”李德裕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
“我说什么了?”
李德裕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听清。含含糊糊的。”
其实他听清了。
她一直在喊一个称呼——“陛下”。
离开长安这段日子,他能感觉到她的变化。
她日常并不提先太子,逗弄孩子时也不见丝毫心中阴霾。只是睡得不好这一点,无论如何隐瞒,同床共枕的人不可能不察觉。
起初他只以为她是路上累着了。
可今夜,他听着她在梦里一遍遍地说——“放开”、“请陛下自重”、“陛下难道不知道臣为什么辞官”,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上。
他的妻子,在梦里,在求另一个男人放过她。
那个人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是他的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