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西南（二）（1 / 2）

晨曦初开，天边泛着……

呸呸呸，谁在我耳边叨叨！

黛洛缇斯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抓着窗帘猛地一拉，将清晨从梦里赶了出去。

她都已经从夫人的魔爪下逃出来了，小小太阳也敢扰人清梦，小心我一口将你吞掉！嗷呜，呜呜呼……

“……”

下午她走的时候，帕特里克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一个鼓囊囊的布囊拍给她，里面是干粮、水壶、地图和一些银币。

“去自由城邦，那里会有人帮你。”他顿了顿，“活着回来。”

黛洛缇斯点点头，没有回头。

翅膀在身后展开，要塞在她脚下迅速缩小，停泊的运输车像孩子的玩具，海面上的血色旋涡也终于消失在云层之下。

她调整方向，朝着南方——那片被称为西南联合公国的大地飞去。

风很冷，云层很低。

她降低高度，贴着丘陵的脊线滑翔，这里是伊斯特王国与西南联合公国的模糊边界。没有城墙，没有界碑，只有逐渐变得破碎的地形和愈发稀疏的炊烟。

西南联合公国——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谎言，它不是“公国”，甚至不是“联合”。它是一块被战火烧焦的破布，被各方势力撕扯了几百年，早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大陆习惯把它当成一个整体来谈，仿佛那些城邦、领主、军阀真能坐在一起议事。

但真正踏上这片土地，你才会发现，这里没有“公国”，只有无数个彼此仇恨、互相厮杀的“碎片”。

黛洛缇斯一边飞，一边在脑海中梳理那些从帕特里克和侯爵那里听来的信息。

西南的东部，是莱莎公国的地盘。金穗平原，新月湾港口，最富庶的土地，也是阿尔瓦帝国的钱袋子和粮仓。

莱莎七世坐在她的大理石宫殿里，指挥着贵族议会和金穗军团，一边从平原上的农奴身上榨取粮食，一边用这些粮食向阿尔瓦帝国换取武器和军事顾问。她的统治看似稳固，但那些被她吞并的小领主、被她驱逐的原住民，被她镇压的异见者，正在暗处咬牙切齿。

中部，是铁石联邦，是矿山、工厂、烟囱和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三大家族把持着一切，他们不像莱莎那样讲究排场，但他们的拳头更硬。「山壁垒」的军队擅长在崎岖的山地打消耗战，而他们的武器——从刀剑到攻城器械——是整个西南最好的。斯科特帝国暗中支持他们，不仅是因为他们生产的精良装备和优质矿产，更是因为需要一个钉子钉在阿尔瓦帝国的侧翼。

再往西，越过铁石联邦的工业带，是血色山脉和枯萎沼泽。

血痂部落，一群被文明抛弃的疯子、野兽和流亡者在那片不毛之地上挣扎求存。他们崇拜力量和痛苦，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向东边的文明发起战争与劫掠。最近，甚至有人说他们开始祭祀一种黑色的东西，一种能让植被枯萎、让土地腐烂的“涤罪之火”。

还有自由联邦。

十几个城市，谁也不服谁，靠一个松散的“金库议会”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统一。那里是商人的天堂，也是间谍、刺客、骗子、走私犯的乐园。一切明码标价，法律只服务于付得起钱的人。

帕特里克给了她一个地址，就在自由城邦最繁华的街区，侯爵说，他是斯塔尔家族在西南最可靠的眼线。

她要去的是自由城邦。

找线人，打听亨利的下落，打听小丑军团和「星瞳」的消息，这是她暂时的目标。听起来很简单，穿越西南，找到一个人，打探消息，然后等待回音。

……希望事实也这么简单。

对了，上面说的势力，都只是一个势力带中的代表性势力。如果偌大的西南只有这几个势力打来打去，这里也不会以混乱着称了。

……

从圣尼赫要塞往下，穿过王国边境之后，便是西部苦难之地。

说“苦难之地”并不夸张。这里的土地贫瘠得几乎长不出庄稼，稀稀拉拉的灌木丛像癞痢头上的头发，东一簇西一簇地趴在龟裂的土地上。

偶尔能看见一两间歪斜的土坯房，门板被拆走当柴烧，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没有人。

直到夜幕降临，她都没有遇到一个活人。只有风，干燥、带着尘土味的风，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她的脸上。偶尔有乌鸦从头顶飞过，嘎嘎地叫着，像是在嘲笑这个独自行走的少女。

又过了半个小时，她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看见了一堆灰烬，余温已失，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灰烬旁边散落着几个碎陶片和几根被啃过的骨头。

不知道是啥动物的。

直到夜深，她才找到了一座半塌的石屋，可以用来过夜。

她捡了些干枯的灌木枝，生了火，又就着水壶吃了些干粮。

火光照亮了石壁，黛洛缇斯扭头看去，墙上被人用炭笔涂得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文字她也看不懂，只在角落找到了一串小孩子的涂鸦，用的音节。

…饿？

黛洛缇斯很快把手里的干粮吃完了，确实如那音节所言，没吃饱，饿。

她掂量了一下布囊，下意识把剩下的干粮都倒出来，但想了想，还是留下一半，万一明天没找到村庄岂不是要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