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二章 二度陷魂渊(2 / 2)
他不用等来年了,他不用攒银子了,他不用娶媳妇了。
他被神树选中的这一刻,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树根缓缓伸过来,粗糙而冰冷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颈。
他没有挣扎。
他心甘情愿。
树根越收越紧。
王福感觉到那粗糙而冰冷的东西正勒进他的皮肉,勒断他的筋骨,将他整个人一寸一寸地往上提。
可他脸上还挂着笑,泪水和血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淌下来,滴在树下那片被踩得稀烂的泥地上。
四周的诵念声越来越响,震得他耳膜发颤。
他看见那些莹白的繁花在自己眼前一朵一朵地绽开,花瓣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辉,像是神树正张开怀抱,迎接他进入永恒的极乐。
他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像是一缕烟,正从这具跪了二十多年的凡躯里被缓缓抽离。
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他做到了。
他是被神树选中的那一个。
他没有辜负娘,没有辜负这个村子,没有辜负自己这辈子最虔诚的信仰。
他甚至想笑,想大声笑出来,让全村的人都听见——他王福,终于也配得上这份荣耀了。
然后他听见了什么。
不是诵念声,不是树根勒断骨头的脆响,而是一种更遥远、更尖锐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嘶叫,嘶叫的内容他听不懂,可那声音就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他的颅脑深处。
那声音在喊什么。
在喊谁。
不是在喊王福。
是在喊——
常乐。
常乐。
常乐。
他猛地睁开竖瞳。
火把的光还在石壁上无声地晃着。
壁画依旧是壁画,石树依旧是石树。
他盘在原处,整个蛇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鳞甲下的肌肉痉挛般地颤抖着,胸腔里的心跳又重又乱,像是刚从一场溺水中被捞上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蛇信不受控制地吐出来又缩回去,那对冷幽幽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于惊魂未定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粗细的蛇身,冷幽幽的鳞甲,还在。
他叫常乐。
是结丹期的大妖。
是吞过不知多少条人命的猎食者。
他不是王福。
不是那个跪在树前等死的凡人。
不是那个被勒断骨头还在笑着流泪的蠢货。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前方那堵石壁,落在那些匍匐跪拜的人影上。
这一次,竖瞳里不再是忌惮,而是一种压得很深很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方才,他差一点便彻底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那壁画上的树不是什么残存的神念,不是死物,不是记录。
它在捕猎。
它从一开始就在捕猎——用那幅看似无害的壁画,把每一个胆敢注视它太久的生灵,一个一个,拖进那个永世不得超生的幻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