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一章 惊回犹战栗(2 / 2)
他在求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正从这具身体的心脏深处往外涌——那是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恐惧,是对前方那棵树的恐惧。
不对。
不是恐惧。
是敬畏。
是那种蝼蚁仰望苍天、凡夫跪拜神明的敬畏。
这具身体在发抖,每一根骨头都在抖,可额头还是在不停地磕下去,磕得咚咚作响,磕得皮开肉绽,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住了半张脸,可他还在磕。
他跪拜的,是那棵树。
那棵矗立在人群前方、枝干虬曲、繁花如雪的巨树。
和壁画上的树一模一样,和这迷宫中心处的那棵石树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它活了。
那些枝桠在风中缓缓舒展,莹白的繁花无风自动,花瓣簌簌抖落,飘在半空中像一场无声的雪。
树根从地底破土而出,不是攻击——是挑选。
那些粗壮的树根在匍匐的人群之间缓缓游走,像是在检阅一排排跪着的祭品。
常乐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磕得更用力了,血从额头上淌下来,滴在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那卑微而虔诚的乞求声从喉咙里不断往外挤,像是在说——选我吧,选我吧,选我吧。
不对。
不能选我。
常乐想要挣扎,想要逃,想要一口咬断这具躯壳的喉咙然后脱身而出,可他动不了。
他不是他。
他是这具跪在地上的凡人,是一个在神明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蝼蚁。
然后他听见了。
听见那根树根擦着地面缓缓逼近的声音,听见周围的人群将额头贴在地上、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那根树根停在了他面前。
他的心脏忽然不跳了——不,是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他感觉到一只粗糙而冰冷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颈,沿着脊背缓缓滑下去,像是在端详,像是在掂量。
然后那根树根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他这具身体在半空中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喉咙里挤出声嘶力竭的惨叫,可周围的凡人只是匍匐着,不敢抬头。
树根将他缓缓举向枝头,举向那繁花如雪的树冠,举向那些已经倒挂在枝桠上的人形。
他看见了那些人的脸——他们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可里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具空壳。被风吹动时,衣袍轻飘飘地晃着,像一面面无力的幡。